漱芳阁内。
沈月茹正在对镜梳妆,丫鬟柳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
“夫人!不好了!姑爷……姑爷他……”
“默郎怎么了?!”
沈月茹手中的玉梳“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姑爷……姑爷被人绑走了!就在去岳阳楼的路上!彪爷他们全都受了重伤,都没拦住!”柳儿带着哭腔说道。
“什么?!”
沈月茹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子一软就要向后倒去。
“夫人!夫人!”
柳儿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扶住。
沈月茹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紧紧抓住柳儿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绑走了?谁?是谁干的?!默郎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不……不知道……大小姐已经派人去查了……姑爷生死不明……”
柳儿连忙摇头,内心也莫名地有些担忧。
现在宁默是她和夫人的主心骨,要是他出事了,等老爷驾鹤西去,她跟三夫人就彻底难了。
“生死不明……”
沈月茹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昨日假山中的温存犹在眼前,他的怀抱和承诺……转眼间,竟可能天人永隔?
郡王世子……一定是觊觎清澜的那个世子!
他提前到了!
他容不下默郎!
她后悔,后悔昨天为什么不再坚决一点,哪怕用强,也要把默郎带走,远离周家这个是非之地!
“菩萨保佑……佛祖保佑……千万要让默郎平安回来……信女愿折寿十年……不,二十年!只要默郎平安……”
她挣脱柳儿的搀扶,踉跄着走到佛龛前,扑通一声跪下,双手合十祈祷,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柳儿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抹眼泪。
她是知道夫人对姑爷的情意的,此刻见夫人如此,心中又是难过,又是担忧。
……
而另一边,柳含烟所居的紫韵阁内,气氛却有些古怪。
二夫人的女儿周清玲正翘着腿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小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容。
“哼!活该!”
她吐出瓜子壳,哼了一声,“谁让他眼睛长在头顶上,本小姐请他当书童是看得起他,居然敢拒绝!这下好了吧?被人绑了!”
“玲儿!胡说什么!”
柳含烟刚从内间出来,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沉,快步走过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家常襦裙,未施粉黛,却依然风韵动人。
只是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淡淡愁绪和疲惫。
“娘!”
周清玲不以为意,撇撇嘴,“我说错了吗?那个宁默,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穷书生,攀上清澜姐姐就想一步登天,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现在遭报应了吧?”
“住口!”
柳含烟厉声喝道,胸膛微微起伏,“你知道什么?!宁默他……他是在为周家奔走!”
“若不是他,周家早就被苏北那群人,还有陈家,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你父亲病重,这个家全靠清澜撑着,宁默是清澜选的帮手,是周家的恩人!你怎么能如此口无遮拦,诅咒于他?!”
她极少对女儿如此疾言厉色,周清玲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瓜子都掉在了地上。
但随即,少女的叛逆心就被激了起来,她梗着脖子,不服气道:“什么恩人!我看他就是看上了周家的产业,看上了清澜姐姐的美貌!”
“娘你干嘛这么向着他?难不成……”
周清玲瞪大着眼睛,道:“娘,你该不会……看上那个宁默了吧?”
“你!放肆!”
柳含烟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扬起手就要打下去。
周清玲吓得闭上眼睛。
但那只手终究没有落下。
柳含烟的手僵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女儿无心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她心底最隐秘,最不堪的角落。
她与宁默之间的荒唐事……此刻,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浮现眼前,让她浑身发烫,紧接着又是刺骨的冰凉。
孽缘……这真是孽缘啊!
柳含烟涌起万般复杂的情绪,苦涩难言。
她无力地放下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站稳。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疲惫的灰败。
“玲儿,以后这种话,切不可再说。”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无力,道:“宁默是周家的姑爷,是你未来的姐夫。无论他为人如何,如今他遭难,我们身为周家人,理应担忧,岂能幸灾乐祸?”
“你回自己房里去,好好反省。”
周清玲从未见过母亲如此模样,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哦”了一声,乖乖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柳含烟一人。
她缓缓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个容颜依旧美丽,眼神却写满了挣扎、愧疚和恐惧的女人。
宁默……你千万……不要有事。
……
夜更深了。
周府大门外,街道寂静。
一辆车驾迅速从周府门前疾驶而过,溅起一地扬尘。
“咳咳,他娘的,这谁家的马车!”
“呸呸,这么快,待会就车毁人亡……”
两个守门的家丁忍不住直骂娘。
忽然,其中一个家丁揉了揉眼睛,指着墙角阴影处:“哎,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麻袋?”
另一个家丁定睛看去,果然看到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被丢弃在周府大门拐角的墙角。
“是不是刚才马车上掉下来的米袋子?”
他嘟囔着,走上前去,准备解开袋子看看清楚,若是贵重东西,能分就分。
他弯下腰,解开扎口的绳子,借着门廊下灯笼昏暗的光线往里一看……
“啊!!!”
一声凄厉惊恐的尖叫,瞬间划破了夜的寂静!
那家丁连滚爬爬地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麻袋,脸色惨白如鬼,嘴唇哆嗦着,半天才喊出来:
“死……死人!是姑爷!姑爷死了!!”
另一个家丁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冲向大门,一边跑一边嘶声大喊:
“来人啊!快来人啊!”
“姑爷……姑爷死了!!出人命了!!!”
凄厉的喊叫声响起,瞬间打破了夜寂静。
第145章 姑爷死了!
宁默挂了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周家府宅。
“姑爷死了。”
“被人装在麻袋里,扔在门口,人都硬了。”
“好几个家丁亲眼看见的,当场就……哎,死状老惨了……”
下人们不敢再说,只是交换着惊恐而复杂的眼神。
一时间,有人唏嘘,有人惋惜……这位姑爷才从奴仆变成解元,才风光了多久?
到底是个没福气的人啊!
……
与此同时。
松鹤堂内,青烟袅袅。
大夫人周崔氏跪在佛龛前,手持沉香木佛珠,闭目诵经。
烛火映在她略显消瘦的面容上,映出眼角细密的纹路,也映出那份沉淀了数十年的端庄与从容。
“……希望清澜能够及时赶去……希望宁默能够平平安安地回府……”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疲惫,虔诚道:“也保佑老爷……早日康健。”
佛珠一粒粒从指尖捻过,像捻过这些日子以来重重叠叠的忧思。
老爷的病情、苏北本家的逼迫、陈家的步步紧逼……桩桩件件,都压在她和周清澜的肩上。
若不是宁默,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稳住了局面,又在湘南城博得偌大的声望,周家恐怕早已是风雨飘摇。
“这孩子……”
大夫人睁开眼,望着佛龛中慈悲低眉的观音像,轻叹一声,“虽是寒门出身,却难得稳重知礼,有谋有断,清澜选他,未尝不是福气……”
她不愿去想郡王府的事。
那是女儿要面对的关口,而她能做的,唯有祈愿。
现在能做的,就是希望被郡王世子绑架的宁默,能够平安归来。
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