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19节

  他动作极轻,却快得像猫,几步就闪到门边。

  “红绡……小丫头片子!”

  身后传来柳含烟含糊不轻的怪责。

  宁默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一把拉开门,闪身出去,又反手把门轻轻掩上。

  夜风拂面,带着山寺特有的清寒,瞬间吹醒了他滚烫的脑子。

  宁默大口喘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他成了。

  暂时安全了。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院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和木桶晃荡的水声!

  有人来了!

  宁默瞳孔骤缩,慌忙闪身躲到廊柱后的阴影里。

  只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提着水桶,正吃力地走进院子……正是二夫人的贴身丫鬟红绡!

  红绡显然累坏了,边走边小声嘀咕:“夫人也真是……洗了一次澡还要洗一次……这山路来回,累死人了……”

  她提着水桶走到正房门前,正要推门,屋里忽然传来柳含烟慵懒的声儿:

  “红绡……你走什么!”

  红绡连忙应:“夫人,奴婢没走。水提来了,您现在要沐浴吗?”

  屋里静了片刻,才传来柳含烟有些含糊的声音:“……你呀你……你说你急什么?”

  就一下,就不敢了?

  小丫头片子!

  红绡愣了愣神,有些纳闷。

  急?

  明明是夫人你急着洗澡沐浴,奴婢才从寺庙开水房提来的……

  她心中腹诽,感觉手臂跟小蛮腰酸痛的紧。

  “先进来吧!”

  “是。”

  红绡只好推门进去。

  宁默躲在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他听见屋里传来的动静,还有柳含烟低声吩咐什么,红绡小声应着。

  似乎没有发生什么变故……

  还好还好!

  片刻后,红绡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件什么东西,匆匆往厢房去。

  似乎是里裤?

  趁着空当,宁默再不敢逗留,猫着腰,贴着墙根,飞快溜出了竹韵斋的院门。

  直到踏出院门,转进通往隔壁兰心斋的小径,他才真正松口气。

  后背的衣衫此刻早被冷汗浸透,夜风一吹,冰凉刺骨。

  宁默靠在墙上,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在脑子里反复浮现……柳含烟雪白的背脊,那声颤巍巍的‘往下’,以及掌心温热的闰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月光下,掌心好像还残留着那种柔软的触感和滚烫的温度。

  “造孽……”

  宁默苦笑摇头。

  他本是为三夫人来的,却阴差阳错进了二夫人的房,还出了这档子事。

  不过冷静下来想想,方才虽然凶险,也未必全无好处。

  首先,柳含烟自始至终都把他当成红绡,并没有起疑。

  其次,就算事后她察觉到不对劲……但只要没当场抓到他,不可能怀疑到自己头上来。

  甚至……她压根就不敢声张。

  毕竟一个望族夫人,被丫鬟按到失态,这种丑事,她只会死死捂在心里,甚至不敢去问红绡,怕露了自己的窘态。

  彼此心照不宣。

  最后,也是最追重要的一点……宁默通过方才的接触,对柳含烟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位二夫人,看着张扬艳丽,实则心里空落落的,对男女之事渴得很。

  她跟三夫人沈月茹不同,沈月茹是羞怯里带着试探,柳含烟却是直白热烈,一旦情动,就收不住。

  这样的女子,要是用得好……

  宁默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在这周府深宅,多一条路,就多一分活路。

  三夫人沈月茹固然是他的倚仗,但要是能跟二夫人也搭上线,将来不管哪边出变故,他都有回转的余地。

  当然,这风险极大。

  刚才是阴差阳错,真要主动接近柳含烟,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一步步来……”

  宁默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衫,把方才那些念头压下去。

  现在,他该去真正该去的地儿了。

  宁默转身,望向隔壁那处挂着‘兰心斋’匾额的院子。

  院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灯光。

  三夫人沈月茹,显然正在里头等他。

  想到沈月茹清丽温婉的模样,宁默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有期待,有无奈,更有一种说不出的刺激。

  他调整好思绪,迈步朝兰心斋走去。

  今夜,还很长啊……

第18章 又来这出?

  兰心斋的院门虚掩着,像是特意留了道缝,透出些许暖黄的光。

  宁默侧身闪进去,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落了闩。

  院里静得出奇,连三夫人沈月茹身边的丫鬟柳儿也不见人影……

  不过这也正常,有些事,本就该关起门来做。

  三夫人考虑的蛮周到。

  宁默走到正房门前,没立刻推,而是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叩了两下。

  “不是让你去厢房抄经了么?怎的又转回来了?”

  里头顿时传来沈月茹的声音。

  温温软软的,却像绷紧了的丝弦。

  宁默轻声道:“夫人,是我。”

  房间里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月茹的声音才又响了起来,待会几分端重:“进来罢……”

  宁默推门进去。

  屋里只点了一盏烛台,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檀香。

  沈月茹已换了寝衣,是极素的月白软绸,外头严严实实罩了件藕荷色的长衫,腰带系得一丝不苟。

  脖颈的肌肤在暖光下,白的晃眼。

  她端坐在梳妆台前的绣墩上,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捏着一卷翻开的佛经,眼帘低垂,神色平静无波。

  一副凛然不可侵犯,潜心向佛的端庄模样。

  宁默心里暗笑。

  都到这地步了,山寺静夜,孤男寡女,连柳儿都打发得远远的,居然还这么假正经。

  当然,面上他却不敢怠慢,上前两步,依着规矩躬身行了礼:“小的见过夫人。”

  沈月茹从经卷上微微抬了抬眼,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目光又落回字里行间,随口问道:“此番乡试,你本来中了解元,可县衙定你舞弊之罪,摘了你的功名……你如实说,是不是舞弊了?”

  宁默心下一动,神色顷刻间变得肃穆庄重起来。

  他略一思忖,便知这位看似柔弱的三夫人,对他之前的话还是动了点心思。

  她或许还是把他上回在寺庙里那些‘金榜题名’的话听了进去。

  或许,在她那为自保而做出借种求存的计划外,也有了连自己都不敢想的念想……

  万一自己真的成了呢?

  “回夫人!”

  宁默抬起头,目光清正坦荡,望向灯下那张清丽却难掩憔悴的脸,声音很低,但却格外端正:“宁默寒窗十余载,昼夜苦读,所凭所恃,皆是真才实学。案头灯火,窗前明月,皆可为证。”

  “解元之位,是学生一字一句、一笔一划挣来的,未曾有半分虚假。”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些许沉郁的无奈,却并无激愤,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奈何寒门出身,人微言轻。”

  “陈家势大,在湘南府根深蒂固,暗中勾连考官,构陷诬告,为那陈三公子扫清障碍罢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说得不疾不徐,语调平稳,像在讲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在宁默看来,这个时候,克制与淡然,显然要比痛哭流涕来的都要有分量。

  更让人不由得去信。

  沈月茹这才抬起眼,美眸在他脸上细细转了一圈。

  她放下手中那卷仿佛只是个道具的佛经,沉吟片刻,忽然道:“既如此,空口无凭。你便以眼前的景色,和心中的情,当场作首诗来听听。”

  “诗词最见心性才情,是做不得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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