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京城可不就是那些世家门阀开的吗?
……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
一个兵丁拿着名册,挨个核对路引,登记名字。
“张云山,江东来的?三天到了,走吧走吧。”
“李成杰,岭南来的?行了,出去吧。”
“王俊凯,陇西的?解元?呵呵,山西解元?出去出去,别挡道。”
那陇西解元涨红了脸,想要争辩,被兵丁一瞪,顿时萎了,灰溜溜地出了城门。
宁默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解元?
在这京城,解元算个屁。
这世道,讲究的是身世。
即便是有些人自称出自寒门,其实也是没落的豪门世家子弟。
第164章 方院长:人在哪?
与此同时。
萍州书院。
那个收下宁默诗词的书生,此时从书堆里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得满室清辉。
他看了看桌上的更漏……亥时已过小半。
“又这么晚了……”
他喃喃着,开始收拾桌上的书卷。
忽然,他摸到袖中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宣纸。
书生愣了愣,随即猛地想起来……
那首诗!
那个白日里来求入书院的湘南解元宁默,留给他的诗!
“哎呀!”
他一拍脑袋,懊恼不已,“我怎么给忘了!”
他连忙展开宣纸,借着月光看了一遍。
还是那首诗
“京华倦客思悠悠……十载寒窗空有志……安得扁舟归去也,五湖烟水伴沙鸥。”
陈耘看完,心中再次涌起那股莫名的悸动。
他想起白日里那个青衫磊落的年轻人,想起他温和却坚定的目光,还有他那转身离去时的背影……
那人说,若是无缘,便当萍水相逢。
可……
陈耘低头看着手里的诗,忽然站起身。
不行。
答应了人家的事,就得做到。
他推开门,匆匆穿过书院幽深的回廊,来到院长平日处理事务的静室。
敲门。
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应。
书生愣了愣,推门一看……里面空无一人。
他又匆匆赶到后院,找到书院守夜的老仆:“老丈,院长呢?”
老仆打着哈欠:“院长?早走了,天擦黑的时候就走了。”
书生心头一沉:“去哪儿了?”
老仆摇摇头:“这老奴哪知道?院长没说。”
书生站在院中,望着漆黑的夜空,心急如焚。
走了?
院长走了?
那这首诗……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那个年轻人说过的话……
“在下是湘南人,不是京城户籍。若是今晚子时之前没有书院的文牒,便要被逐出京城了。”
子时之前……
陈耘抬头看了看月亮。
亥时,已经过半了。
马上就是子时了。
那人,说不定已经被迫往城门方向赶了。
而在此之前,一定要找到院长……
他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外跑。
老仆在身后喊:“陈耘公子!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书生头也不回:“去找院长!”
……
书生是院长的弟子,自然知道院长在京城的小院。
那是院长早年置下的私宅,离书院不远,只隔着两条街。
他一路狂奔,跑到那小院门口,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然后,他上前叩门。
叩了三声。
没人应。
又叩三声。
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谁?!”
陈耘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门“砰”的一声被拉开,一张怒气冲冲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正是院长方守朴。
“敲什么敲?!我说了不同意!你……咦?”
方守朴看清来人,愣了愣,“陈耘?怎么是你?”
陈耘被他那怒气冲冲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退了一步:“院、院长……我、我……”
“我什么我?说!”
陈耘结结巴巴道:“我、我是来送诗的……”
“诗?什么诗?”
陈耘连忙从袖中取出那张宣纸,双手递上:“白日里,有个湘南来的解元,想入咱们书院读书。弟子按规矩拒了,他便留下这首诗,说若有机会,请弟子转交院长。”
方守朴接过宣纸,看都没看,随手一卷,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陈耘急了:“院长!他、他说他今晚子时之前若是没有书院的文牒,就要被逐出京城了!现在子时都快过了,他……”
“那又如何?”
方守朴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陈耘啊,你来书院也有两年了,这种事见得多不多?那些外地来的读书人,哪个不是说得天花乱坠?什么诗才绝世,什么经义精通,结果招进来一看,屁都不是!”
他叹了口气:“我这些年,踩的坑还少吗?收一个,失望一个。现在书院里那七八个学生,哪个当初不是拍着胸脯说自己有才学?结果呢?不说会试,乡试能中一个举人都烧高香了!”
陈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方守朴摆摆手:“行了,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对了,过两天书院要考一场,胜出的可以去国子监旁听。你好好准备。”
说完,他把那张宣纸随手往地上一扔,就要关门。
陈耘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张飘落的宣纸,心中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终究只是拱手道:“是,院长。弟子告退。”
门“砰”的一声关上。
陈耘站在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良久。
然后,他转身,缓缓离去。
……
门内。
方守朴关上门,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
今晚这事,真他娘的憋屈!
那顺天书院的周夫子,带着他那混账儿子上门提亲,说什么两家结亲,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个屁!
那周家小子,在顺天书院读书三年,据说勾栏听曲没少去,还曾因争风吃醋把人打伤,要不是他大伯在朝中有人,早就被开除了学籍!
这种人,也配娶他女儿?
方守朴越想越气,走到厅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
“爹。”
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
方守朴抬头,见女儿方若兰从内室走出来,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