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再说。”
他低声道,拽着儿子,匆匆消失在人群中。
……
不远处,方若兰怔怔地望着宁默的背影,心跳如鼓。
方才那些高僧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了尘方丈亲自邀请他入栖霞寺,但他却以自己是个俗人,尘缘未了拒绝了。
法慧高僧叫他宁师,他说不敢当。
可那些高僧看他的眼神,分明是敬重,是欣赏,是……认可。
她想起他给自己包扎伤口时的温柔,想起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想起他那晚念的那首词……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她忽然觉得,脸有些烫。
林婉儿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若兰,你这师兄,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还懂佛法……而且连了尘大师都格外欣赏。”
方若兰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离开宁默。
林婉儿眼珠转了转,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若兰,你是不是……喜欢他?”
方若兰脸腾地红了,慌忙摇头:“你别瞎说!”
林婉儿嘻嘻一笑,也不戳破,只是小声道:“喜欢就喜欢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长得好看,又有才华,人也温柔,换我我也喜欢。”
“你不许!”
方若兰顿时急了,但随后立马低下头,耳根红透。
第179章 他得罪的是世子!
与此同时。
萍州书院的院长方守朴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他的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小子……
竟然能得了尘方丈亲自开口邀请入栖霞寺!
那可是了尘方丈啊!
京城佛门总坛的泰斗!
这样的高僧,居然亲自开口邀请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入寺修行!
方守朴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年院长白当了。
他教出来的学生,有几个能比得上这小子?
没有。
一个都没有。
这小子,是真有才华,真有本事。
若是他能金榜题名……
方守朴想着想着,目光忍不住落在女儿身上。
若兰正看着宁默,那眼神,他当爹的怎么可能看不懂?
他忽然有些纠结。
这小子,确实好。
可正因为太好了,他才担心……
若是宁默真的金榜题名,真的入了朝堂,真的站到了高处……
他还看得上自家女儿吗?
方家,不过是个破书院的院长之家,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
在京城这地方,门阀世家才是顶流,官员才是顶流,像他这样的,不过是边缘人物罢了。
若兰虽然好,可跟那些世家小姐比起来……
方守朴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想这些做什么。
八字还没一撇呢。
……
人群中,国子监广业堂主簿陈文远脸色惨白。
他看着宁默,看着法慧,看着了尘方丈,只觉得双腿发软。
那份卷子……
那份被他亲手批了“不合格”的卷子……
那上面,可是有祭酒大人的批示……“奇淫技巧”。
可现在呢?
佛门总坛栖霞寺新晋高僧法慧叫他宁师!
了尘方丈亲自邀请他入栖霞寺!
这样的人,是奇淫技巧?
陈文远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卷入了一场不该卷入的漩涡。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他必须回去。
必须把这件事告诉祭酒大人。
必须让祭酒大人重新考虑宁默的考核结果。
他走得飞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栖霞寺。
……
广场上,人群渐渐散去。
了尘方丈与几位首座与宁默又说了几句,便带着众僧回了禅房。
法慧与宁默告别时,双手合十,神色郑重:“宁施主,贫僧方才说的话,句句真心。施主随时可来,贫僧随时恭候。”
宁默点点头,笑道:“好,法慧大师,学生记下了。”
法慧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阳光洒在他身披的百布袈裟上,金光闪闪,佛光普照。
宁默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感慨。
当初在青莲寺,那个与自己论佛的年轻僧人,如今真的成了高僧。
而自己,还在为留在京城而挣扎。
不过没关系。
路还长。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方守朴几人走去。
方若兰正站在父亲身边,见他走来,连忙低下头,耳根又红了。
林婉儿笑嘻嘻地迎上去:“宁公子,你可太厉害了!连了尘方丈都亲自邀请你入寺,你可知道栖霞寺是什么地方?那可是……”
“婉儿。”
方若兰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林婉儿这才收住话头,吐了吐舌头。
方守朴看着宁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几分复杂。
“走吧,回去。”
他摆摆手,当先朝山门走去。
宁默点点头,跟了上去。
周彪在一旁挠了挠头,嘀咕道:“兄弟,刚才那些和尚叽里呱啦说啥呢?俺都没听懂。”
宁默失笑:“没听懂就算了,走吧。”
一行人穿过山门,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婉儿挽着方若兰的胳膊,故意放慢脚步,落在后面。
她凑到方若兰耳边,压低声音道:“若兰,你倒是走快点啊,跟宁公子并肩走。”
方若兰脸一红:“婉儿,你别……”
“别什么别?”
林婉儿不由分说,拉着她加快脚步,追上了宁默。
“宁公子。”她笑眯眯地开口。
宁默回头:“林姑娘有事?”
“没事没事。”
林婉儿摆摆手,“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想跟你聊聊。”
她说着,悄悄把方若兰往前推了推。
方若兰一个踉跄,差点撞到宁默身上。
宁默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方姑娘小心。”
方若兰只觉得那只手温热有力,隔着衣袖,仿佛有一股电流窜遍全身。
她慌忙站稳,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多……多谢宁公子。”
宁默松开手,笑了笑:“方姑娘不必客气。”
林婉儿在一旁看得直乐,嘴上却说:“哎呀若兰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走路都不看路的。”
方若兰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四人并肩走着,林婉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方若兰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宁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