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默走在中间,步伐稳健,神色淡然。
偶尔,两人的肩膀会轻轻碰在一起。
很轻,很轻。
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可每一次碰触,方若兰的心跳都会快一拍。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阳光洒在她脸上,照出那张清秀的面容,也照出那微微泛红的脸颊。
……
与此同时。
国子监,祭酒署。
林文渊正坐在案后翻阅文书,神态悠闲。
门被推开,陈文远匆匆走了进来。
“祭酒大人。”
陈文远拱手行礼,声音有些急促。
林文渊抬起头,眉头微皱:“陈主簿?何事惊慌?”
陈文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将栖霞寺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法慧高僧当众叫宁默“宁师”,到了尘方丈亲自邀请宁默入栖霞寺,再到宁默婉拒……
他说得很详细,不敢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林文渊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陈文远说完,躬身道:“祭酒大人,下官斗胆,恳请大人重新考虑宁默的考核结果。那份卷子,下官反复看过,确实是难得的佳作。法慧高僧和了尘方丈的态度,也足以证明此子确有真才实学。若是因为……”
他顿了顿,没有往下说。
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文渊沉默良久。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他的心里,却翻江倒海。
宁默……
那个湘南解元……
法慧叫他宁师……
了尘方丈亲自邀请他入栖霞寺……
林文渊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
“陈主簿。”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陈文远连忙拱手:“下官在。”
林文渊看着他,目光复杂。
许久,他摇了摇头。
“此事,不必再提。”
陈文远愣住了,很神色不解:“祭酒大人?”
林文渊摆摆手,打断他:“宁默的考核结果,已经定了。不合格就是不合格,没有重新考虑的道理。”
陈文远急了:“可是祭酒大人,此子确实有真才实学,若是错过……”
“错过又如何?”
林文渊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他看着陈文远,目光如刀:“陈主簿,你在国子监做事也有些年头了,应该知道,有些事,不是有真才实学就能解决的。”
陈文远心头一凛。
林文渊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窗外阳光明媚,可他的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而后缓缓道:“你可知,宁默得罪了谁?”
陈文远张了张嘴:“下官不知……”
“荣郡王世子。”
林文渊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什么?!”
陈文远浑身一颤。
荣郡王世子?!
那个在京城横着走的人物?!
林文渊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疲惫,一字一句道:“世子殿下亲自派人来打过招呼,宁默此人,不能留在京城。你说,本官能怎么办?”
陈文远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发寒。
荣郡王世子……
那可是天潢贵胄,郡王府的继承人。
得罪了他,别说一个外地来的寒门,就是京城的世家,也得掂量掂量。
他忽然想起那份卷子,想起那首“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想起法慧那一声“宁师”……
可惜了。
真的可惜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拱手道:“下官明白了。下官告退。”
林文渊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陈文远转身,缓缓走出祭酒署,外面日头很大,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
一刻钟后。
一个身穿劲装的男子走进祭酒署。
他面容冷峻,目光锐利,腰间挎着一柄长刀。
正是荣郡王府的护卫。
他走到林文渊面前,抱拳行礼:“林大人,世子殿下让属下来问问,那件事办得如何了?”
林文渊坐在案后,神色平静:“请转告世子殿下,宁默未通过国子监考核,三日期限已到,今夜子时之前,必须离京。”
护卫点点头,抱拳道:“多谢林大人。属下告退。”
说完,他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文渊坐在那里,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久久不语。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宁默……”
他喃喃着这个名字,摇了摇头。
可惜了。
真的可惜了。
可这世上,可惜的事多了去了。
一个寒门子弟的可惜,又算得了什么?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第180章 栖霞寺的姑娘!
与此同时。
顺天书院。
周夫子父子回到书院后,径直进了书房。
周文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爹,我不甘心!”
他咬牙切齿,“那个宁默,一个外来的穷小子,凭什么?凭什么了尘方丈亲自邀请他入栖霞寺?凭什么法慧叫他宁师?凭什么那些高僧围着他转?”
周夫子坐在案后,沉默不语。
他当然也不甘心。
可他不像儿子那么冲动。
他在京城待了几十年,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栖霞寺,那是碰不得的。
可这不代表他拿宁默没办法。
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来人。”
一个仆人推门而入:“老爷有何吩咐?”
“去国子监打听一下。”
周夫子缓缓道,“那个宁默,到底是什么来路,看跟萍州书院有什么关系,有没有通过考核,现在住在哪儿,都打听清楚。”
仆人应声而去。
周文斌看着父亲,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爹,您有办法?”
周夫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目光,微微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