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你若不会就算了,我自己也能搞定”的淡然。
“学生试试。”
宁默点点头,走到树下。
他抬头看了看那棵树。
树干不算太粗,枝桠也密,小时候在村里爬过无数回,这种树不在话下。
他挽起袖子,抓住树干,脚下一蹬……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女子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道青衫身影灵活地攀在树枝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还真会爬啊。
她见过无数人在她面前跪拜行礼,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可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爬过树。
这种感觉……就很奇怪。
也很有趣。
宁默借助月光,小心翼翼地攀着树枝,一点一点朝风筝靠近。
动作算不上多优雅,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步都很稳。
女子仰着头,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
“公子小心些。”
宁默低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那张脸带着几分专注,几分认真。
他笑了笑:“姑娘放心。”
那笑容淡淡的,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女子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宁默爬到树梢,伸手够向那只风筝。
风筝缠在枝杈间,缠得还挺紧,他拨开枝叶,一点一点把风筝往外拿。
他低头看向女子,晃了晃手里的风筝,轻笑道:“拿到了!”
女子仰着头,嘴角微微弯起:“多谢公子。”
宁默点点头,把风筝叼在嘴里,准备往下爬。
就在这时,他脚下踩的那根树枝忽然“咔嚓”一声
断了。
“???”
那一瞬间,宁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猛地往下坠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月光在眼前旋转,他看见树下那张清丽的脸瞬间变色,看见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来不及了。
砰!
两人撞在一起,滚倒在草地上。
宁默只觉得脑袋撞上了一团柔软,晕乎乎的。
随后滚了两圈,好似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又软又香。他睁开眼睛,定睛一看……
女子正好趴在他的胸口上,正捂着额头,眉头紧紧皱着。
她没喊疼。
只是眉头皱着,捂着额头,一声不吭,而眼前似乎有什么白花花的东西往他眼珠子里灌……
宁默脑子“嗡”的一声,连忙将女子扶起,利索地爬起来,连连拱手:“学生失礼!还望姑娘恕罪!”
女子这时候也才回过神来,俏脸微微泛起红润,揉着额头,抬起头看他。
月光下,那张清丽的脸上带着几分吃痛后的薄怒。
她就这么看着他,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她忽然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道:“你这人……爬树就爬树,怎么还能掉下来?”
宁默满脸惭愧,揖礼道:“是学生疏忽,冲撞了姑娘,实在抱歉。”
女子摆摆手,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没事,摔得不重。”
她说着,忽然“嘶”了一声,身子险些跌倒。
宁默看在眼里,连忙上前搀扶住,心中更是愧疚,正要再说什么,忽然
“阿弥陀佛!!!”
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猛地炸响,像是凭空响起的惊雷,把这一院子的寂静撕得粉碎。
两人齐齐回头。
后院门口,不知何时涌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了尘方丈。
这位须发花白、平日里慈眉善目的老僧,此刻脸色煞白,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在抖,袈裟在抖,连那花白的胡须都在抖。
他身后跟着法慧。
这位新晋的佛门高僧,此刻脸色比了尘方丈还白,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在宁默和女子之间来回扫,扫一次,脸色就白一分。
再后面是几个首座老僧,此刻却一个个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第184章 莫非她是太后……的婢女?
了尘方丈带着法慧和一众首座老僧,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那儿,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出那一张张精彩绝伦的表情……
震惊,惶恐,难以置信,还有几分……恨不得自己瞎了的绝望。
“阿弥……陀佛……”
了尘方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说什么?
说娘娘您怎么在这儿?
还是说宁施主你怎么敢,太放肆了!
不管是那句都不能说。
说了就全完了。
可不说,眼前这一幕该怎么解释?
太后娘娘,大禹最尊贵的女子,此刻正被一个年轻男子搀扶着,两人站在月下的银杏树旁,姿态亲密,距离暧昧……
了尘方丈只觉得眼前发黑。
他身后的几个首座老僧,此刻已经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念得比任何时候都虔诚。
仿佛只要念得够快,就能把刚才那一幕从脑子里抹掉。
宁默愣了一下,见众高僧就跟念紧箍咒一样,似乎自己触犯了什么戒律清规似的,下意识地目光低头一看……
自己的手,正扶着那女子的胳膊。
好像还真是犯了戒律清规……难怪高僧们在念个不停。
宁默连忙松开手,退后一步,朝着姑娘拱手道:“学生失礼……”
然而,那女子却是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她轻轻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理了理衣袖,然后抬头看向门口那群僵住的和尚。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张清丽的面容,也照出眉宇间那抹淡淡的……无奈?
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群老和尚,怎么偏偏这时候来了?
“了尘大师。”
她开口,声音清清淡淡,不急不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
了尘方丈浑身一颤,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醒。
他连忙双手合十,深深一揖:“老衲……老衲方才听说有客来访,便想着过来看看,不想惊扰了……姑娘。”
姑娘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像是怕谁听不出来。
身后的老僧们如梦初醒,纷纷跟着行礼。
“阿弥陀佛……”
“老衲等见过姑娘……”
那女子微微颔首,道:“大师客气了,是我不该在此逗留,惊扰了寺中清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诚惶诚恐的老僧,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方才不小心摔了一跤,多亏这位公子相扶,没什么大事,诸位大师不必担心。”
摔了一跤?
了尘方丈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落在宁默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那目光里,有探究,有怀疑,还有几分……‘您这话老衲该信吗’的无奈。
可他能说什么?
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只能再次深深一揖:“姑娘没事便好。老衲……老衲这就让人送姑娘回去歇息。”
“不必了。”
那女子摆摆手,语气随意,“我自己回去就好。天色不早了,诸位大师也早些歇息吧。”
她说着,转身看了宁默一眼。
月光下,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多谢公子。”
宁默连忙拱手:“姑娘客气,是学生冒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