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221节

  那女子没再多说,转身朝后院深处走去。

  月白色的衣裙在夜色里轻轻摇曳,像一朵在夜风中盛开的白莲花。

  脚步声渐渐远去。

  很快,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后院门口,一片死寂。

  了尘方丈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一口气,仿佛憋了一辈子。

  他身后的几个首座老僧,此刻也终于睁开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

  法慧的脸色还是白的,他看向宁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

  宁默站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的心里,却翻江倒海。

  姑娘?

  能让了尘方丈带着一众首座亲自来迎,能让这群老僧惶恐成这样,能在这栖霞寺里来去自如……

  这姑娘,能是简单的来头?

  就在这时,宁默心头猛地一跳。

  太后!

  大禹最尊贵的女子。

  每月都会来栖霞寺……莫非那个姑娘就是太后……身边的婢女?

  毕竟太后最少也都是五六十岁的高龄,怎么可能这么年轻?

  宁默看向那道消失的背影,目光不由地幽深起来……若是太后的婢女,也行!

  “咳咳。”

  一声干咳打断了他的思绪。

  了尘方丈走上前来,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眼底深处,还残留着几分心有余悸。

  他看着宁默,目光复杂极了。

  “宁施主。”

  他开口,声音沙哑道:“你……你怎么在这儿?”

  宁默回过神来,拱手道:“学生深夜来访,是有要事求见方丈,方才在院中等候,听见后院有动静,便过来看看。不想惊扰了方丈和诸位大师,是学生冒失了。”

  ‘原来如此……’了尘方丈心中明了,点点头,没有多问。

  幸好姑娘没有怪责,否则……怕是又人头落地的画面出现。

  而后方丈摆摆手,对身后那几个首座道:“都回去歇着吧!”

  几个首座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

  “阿弥陀佛……”

  “老衲告退……”

  “方丈早些歇息……”

  脚步声匆匆远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后院门口,只剩下了尘方丈、法慧和宁默三人。

  了尘方丈看向宁默,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宁施主深夜来访,可是有事?”

  宁默点点头:“学生确有要事,恳请方丈相助。”

  了尘方丈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稳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小子,刚才可是扶着太后啊……

  那手,就扶着太后的胳膊……

  了尘方丈忽然有些头疼。

  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走吧,去禅房说话。”

  ……

  禅房里,檀香袅袅。

  一盏孤灯放在矮几上,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晕开,给这间简朴的禅房添了几分暖意。

  了尘方丈盘腿坐在蒲团上,法慧坐在他身侧,宁默坐在对面。

  周彪被一个小沙弥领着去了厢房安顿,此刻不在。

  “说吧。”

  了尘方丈开口,声音平和,“宁施主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宁默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直视着那双苍老却清澈的眼睛。

  “学生走投无路,恳请方丈收留。”

  了尘方丈眉头微微一皱。

  法慧也愣住了,脱口而出:“宁施主,你这话从何说起?白日里你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走投无路了?”

  宁默没有隐瞒。

  他将这些天的经历,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湘南到京城,从三日之限到国子监考核,从赵元宸的针对到卷子被批不合格,从今晚子时之限到方守朴的出谋划策……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法慧听着,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荣郡王世子……”

  他喃喃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震惊。

  了尘方丈沉默着,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宁默说完,站起身,郑重地躬身揖礼道:

  “方丈大师,学生知道,此事与栖霞寺无关,学生本不该来叨扰,可学生实在无路可走,只能来求方丈庇护。”

  “学生不求别的,只求在栖霞寺借住一段时日,待会试过后,自会离去。若方丈觉得不便,学生明日便走,绝不强求。”

  他说完,深深叩首。

  禅房里安静极了。

  檀香的烟气袅袅升起,在灯光下缓缓飘散。

  了尘方丈看着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看着他挺直的脊背,看着他身上沾着的一点尘土和草屑……那是跟那位姑娘留下的。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感慨。

  “起来吧。”

  他开口,声音平和,“老衲白日里说过,栖霞寺的大门,永远为施主敞开。这话,不是客套话。”

  宁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了尘方丈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施主想借住,栖霞寺自当收留。别的不敢说,几间厢房,几顿斋饭,还是供得起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不过,老衲得把话说清楚。”

  “栖霞寺可以庇护施主,让施主有个落脚之处,不必担心巡检司的人来拿人。但是”

  他看着宁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科举之事,栖霞寺帮不了施主。”

  宁默心头一沉。

  了尘方丈继续道:“国子监的考核结果,一经公布,概不更改。这是朝廷的规矩,栖霞寺虽是佛门净地,却也无权干预朝政。施主想要参加会试,想要金榜题名,还得靠自己。”

  宁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学生明白。”

  了尘方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这小子,明明那么有才华,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却偏偏要承受这些……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听国子监官员念叨的那首诗。

  “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

  能写出这样诗句的人,不该就这么被埋没。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不过……”

  宁默抬起头。

  了尘方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施主若想寻一线生机,或许可以求助于一个人。”

  宁默一愣:“谁?”

  了尘方丈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头,看向窗外。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院中的青石板路上,洒在那几株银杏树上,洒在……那道纤细身影消失的方向。

  宁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猛地一跳:“方丈是说……方才那位姑娘?”

第185章 天机不可泄露

  “方丈是说……方才那位姑娘?”

  了尘方丈缓缓收回目光,看着他,微微一笑。

  “天机不可泄露。”

  宁默:“……”

  法慧在一旁听着,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了尘方丈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月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照出那双深邃的眼睛。

  “宁施主。”

  他缓缓开口,“有些事,老衲不能说,也说不清。老衲只能说”

  他顿了顿,回过头,看着宁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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