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衙役冲上来。
然而周彪一拳一个,直接把人放倒。
他身手确实不错,当年在周府当护卫头子,也不是白当的。
可巡检司的人太多了。
打倒一个,上来两个;打倒两个,上来四个。
周彪再能打,也架不住人海战术。
眼看着几个衙役绕到身后,就要往周彪后脑勺招呼……
宁默脸色一变,当即大喝道:“住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宁默大步走上前,把周彪拉到身后,直视着刘衙头,脸色阴沉,一字一句道:“刘大人,有什么冲学生来就好,学生跟你走。”
刘衙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胆色。
可惜……权贵之下皆蝼蚁!
他摇了摇头,冷笑道:“走?晚了。”
宁默眉头一皱。
刘衙头负手而立,沉声道:“宁默,你无籍留京,逾期不归,本衙头念在你是读书人的份上,本打算只把你逐出京城了事。可你呢?”
他指了指地上那几个哀嚎的衙役:“拒捕抗法,殴打公差,这可是重罪,按大禹律法,轻则流放三千里,重则剥夺功名,充军边疆。”
宁默的脸色,终于变了。
流放?
剥夺功名?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世道,任凭自己再如何努力,再如何巧舌如簧……再如何借力,得罪了世子,人家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把自己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偏偏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抬起头,看着刘衙头那张得意的脸,脸上不由地有几分释然,道:“刘大人,学生无话可说,悉听尊便。”
刘衙头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干脆。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劲。
就在这时……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在院门口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了尘方丈带着法慧和几个首座老僧,缓步走了进来。
月光下,照出那一张张苍老而肃穆的脸。
刘衙头眉头一皱:“方丈大师,你这是……”
了尘方丈走到宁默身边,双手合十,朝刘衙头微微颔首:“刘大人,这位宁施主,是栖霞寺的客人,施主若要拿人,需得先问过老衲。”
刘衙头脸色一沉:“方丈,您这是要抗法?”
了尘方丈摇摇头,神色平和:“老衲不是抗法,老衲只是想问刘施主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刘衙头:“施主今日来拿人,是奉了谁的命?是巡检司的公文,还是……有人递了话?”
刘衙头脸色微变。
了尘方丈继续道:“刘大人在这京城当差,应该比老衲更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做了就收不回来,有些人,得罪了就真的得罪了。”
刘衙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了尘方丈在说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是在给谁办事。
可事到如今,他能退吗?
不能。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方丈,在下是奉命办案,不知道您再说什么,今日这人,在下必须带走!”
他一挥手:“拿下!”
几个衙役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往上冲。
就在这时……
“我看谁敢!”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院门口炸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惊雷,震得所有人愣在原地。
众人齐刷刷回头。
院门口,不知何时停了一匹枣红马。
马上翻身下来一个人……
青衣劲装,面容冷峻,腰间挎着一柄短刀。
正是从国子监赶来的太后婢女银娥。
宁默也愣了愣神,怔怔地看着这个劲装姑娘,这是……哪位?
银娥大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刘衙头身上。
“刘大人,好大的威风。”
刘衙头认清来人,浑身一颤,下意识退后一步:“银、银娥姑娘?”
太后贴身婢女……
银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刘大人,听说你要拿人?”
刘衙头心神大震,琢磨着太后是不是插手了?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姑娘明鉴,在下是奉命办案,这个宁默他无籍留京,逾期不归,还拒捕抗法,按律当……”
“当什么?”
银娥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文牒,直接怼到他脸上。
“刘大人,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刘衙头低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是一张文牒。
国子监颁发的文牒。
上面盖着朱红大印,写着宁默的名字、籍贯、功名,还有一行小字……
“准予在京城长住,参加来年会试。”
刘衙头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文牒?
国子监居然给他发了文牒?
怎么可能?
国子监不是跟世子一路的吗?不是已经把宁默的卷子批了不合格吗?怎么会……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银娥,嘴唇哆嗦着:“这、这……”
银娥冷笑一声:“这什么这?刘大人,你不是要按律法办吗?现在你说说,宁默有了文牒,还算不算无籍留京?”
刘衙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银娥把文牒往他面前又凑了凑,一字一句道:“刘大人,你看清楚。这文牒上写得明明白白湘南举子宁默,经国子监考核,成绩甲上,准予在京城长住,京城各书院可任其择选。”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你现在告诉本姑娘,他犯的是哪条律法?”
刘衙头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宁默也内心大惊……这是他的文牒?
国子监这边印发了?
也就是说他抛弃了世子……最终站在了正义的一边?
毕竟太后娘娘才是正义!
而银娥却不放过刘衙头,继续逼问:“你方才说,他逾期不归,该当何罪?现在你告诉本姑娘,有了文牒,他还逾期不归吗?”
“你方才说,他拒捕抗法,罪加一等。现在你告诉本姑娘,巡检司要拿一个持有效文牒、合法留京的举子,这叫什么事?”
刘衙头的腿都软了。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银娥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刘大人,你方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按律处置,什么秉公执法……现在怎么不说了?”
刘衙头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姑、姑娘恕罪!在下、在下是……是奉命行事……”
“奉命?”
银娥眯了眯眼睛,“奉谁的命?”
刘衙头浑身一抖,不敢接话。
银娥冷冷看着他,没有再问。
她当然知道是谁。
可她不说破。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够了。
她转过身,走到宁默面前。
月光下,那张清俊的脸上,此刻满是诚恳和谢意,她心中惊讶,娘娘莫非是看上他的皮囊?
不对!
世上好看的男子千千万,娘娘又怎么会是那么肤浅的人?更没有找面首的想法。
那眼前这个读书人,到底哪里值得娘娘出手相助?
同样,宁默也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手里那道盖着朱红大印的文牒上,内心微微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