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银娥是谁。
必然是秦姑娘在宫里的同僚,也就是说……那个秦姑娘……真的帮他了?
而且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太后娘娘的,居然亲自下旨,让国子监给他发了文牒?
他不过是个外地来的寒门举子,何德何能,能让太后娘娘为他出面?
可想而知,秦姑娘在里面使了多大的力。
秦姑娘……我……赴汤蹈火啊!
“宁解元,还愣着干什么?接文牒啊。”
银娥骤然开口,宁默回过神来,连忙双手接过。
那道文牒,轻飘飘的,可拿在手里,却重如千钧。
他低下头,看着上面那几个字“准予在京城长住,参加来年会试”。
短短几个字,压在肩膀和心头的那股气,直接就消散了,整个人如同卸下了千斤担。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银娥,深深一揖,道:“学生……学生多谢姑娘!多谢太后娘娘!”
银娥摆摆手,淡淡道:“别谢我。要谢,就谢该谢的人。”
宁默心头一热。
他知道银娥说的是谁……无疑是秦姑娘!
日后若有缘再见,学生定当……以身相许,在所不辞啊!
……
银娥转过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刘衙头。
“刘大人,你还跪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带着你的人,滚?”
刘衙头自知大势已去,当即更是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连连拱手:“是是是!在下这就滚!这就滚!”
他一挥手,带着那群衙役,狼狈地往院门口逃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宁默一眼。
月光下,那个年轻人站在那儿,手里攥着文牒,脊背挺得笔直。
他身边,站着银娥,站着了尘方丈,站着法慧,站着一群首座老僧。
而自己呢?
自己不过是个替人跑腿的小卒。
用完了,随手就能扔了。
刘衙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选错了路。
可……
好像已经晚了。
他咬了咬牙,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193章 世子震怒
院门口,马蹄声渐渐远去。
栖霞寺里,很快恢复了宁静。
银娥转过身,朝了尘方丈拱了拱手:“方丈大师,事情办完了,奴婢告辞。”
了尘方丈双手合十,深深一揖:“阿弥陀佛,多谢姑娘。”
银娥摆摆手,走到马前,翻身上马。
她低头看了宁默一眼,忽然道:“宁解元,好好考。别辜负了了那个人。”
宁默心头一震,连忙拱手:“学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秦姑娘所望。”
银娥嘴角微抽了抽,点点头,一夹马腹,枣红马扬蹄而去。
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
宁默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了尘方丈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宁施主,回去吧。”
宁默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道青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可宁默知道,今夜的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忘……是秦姑娘救了他。
是真正让她在京城立足了!
果然在这世道,靠自己……哪有靠别人来的靠谱?
……
巡检司。
刘衙头灰头土脸地回到值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几斤苍蝇屎。
几个衙役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刘衙头猛地一拍桌子。
“他娘的!”
几个衙役吓了一跳,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刘衙头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他娘的!
煮熟的鸭子飞了!
不,不只是飞了,是直接变成凤凰飞了!
那个宁默,一个外地来的寒门,凭什么让太后娘娘亲自出面?
凭什么能让国子监给他发文牒?
凭什么?
刘衙头越想越气,也越想越怕。
他怕的不是宁默。
他怕的是世子。
今天这件事,他办砸了。
世子会怎么看他?
会不会觉得他无能?
许久,他一咬牙,大步往外走。
不行,他得去见世子。
他得把这件事禀报上去。
至于世子会怎么处置他……
听天由命吧。
……
荣郡王府。
偏厅。
刘衙头站在厅中,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面前是一道珠帘,珠帘后,隐约可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斜倚在软榻上。
正是世子赵元宸。
“刘衙头。”
赵元宸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么晚了,来见本世子,有什么事?”
刘衙头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回、回世子殿下,小人……小人今日去栖霞寺拿人,出了点岔子……”
珠帘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道修长的身影缓缓坐直。
“说。”
刘衙头不敢隐瞒,将今夜在栖霞寺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带人闯进山门,到被了尘方丈阻拦,再到银娥出现,拿出文牒……
他说得很详细,不敢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说完,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头:“世子殿下恕罪!小人、小人实在没想到,太后娘娘会派人来……小人……”
他没有往下说。
珠帘后,一片死寂。
刘衙头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后背。
良久。
“啪!”
一声脆响。
那是茶盏摔碎的声音。
刘衙头浑身一颤,差点趴在地上。
珠帘后,那道修长的身影缓缓站起身。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那张脸上。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俊朗,贵气。
可此刻,那张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阴冷。
“文牒?”
赵元宸一字一句,冷冷道:“国子监给他发了文牒?”
刘衙头连连叩头:“是、是!小人亲眼所见,那文牒上盖着国子监的朱红大印,写着他可以在京城长住,可以参加来年会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