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一看,发现宁默不知何时已经瘫在了草地上,四仰八叉,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睛望着天上的云彩。
那姿态,要多放松有多放松,要多随意有多随意。
秦姑娘怔了怔,旋即微微一笑。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低头看着他:“累了?”
宁默点点头,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累瘫了。姑娘你这精力也太好了,跑了一下午都不带歇的。”
秦姑娘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收回风筝,在宁默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躺了下来。
草地软软的,阳光暖暖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香味。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真舒服啊。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许多年前的画面
那也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也是这样的草地,这样的风。
一个少年躺在她身边,嘴里叼着草茎,眯着眼睛望着天上的云彩,意气风发地说:“等我长大一定考取功名,当了官,一定带你过好日子。到时候,你想放多久风筝就放多久,没人管你。”
她那时候小,不懂什么叫功名,什么叫当官,只是傻乎乎地点头,说:“好。”
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
因为她……入宫了!
秦姑娘睁开眼睛,望着天上的云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些过往,像梦一样,已经远得看不清了。
“姑娘在想什么?”
宁默的声音忽然响起。
秦姑娘侧过头,发现他正侧着身子,一只手枕着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秦姑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俏脸微微一红,道:“你……你看什么?”
宁默嘴一飘,脱口而出:“看你。”
秦姑娘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宁默。
旋即她干咳一声,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淡淡道:“我有什么好看的?不过就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一个婢女罢了。”
宁默笑了笑,目光却依旧落在她脸上。
“婢女怎么了?婢女也是人。再说了,姑娘长得好看,学生多看两眼,人之常情。”
秦姑娘被他这话说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活了二十多年,听过无数人夸她好看。
有的大臣说“太后娘娘天姿国色”,也有的宗亲说“娘娘凤仪天下”。
可从来没有人,像宁默这样,直直地看着她,坦坦荡荡地说“你长得好看,我多看两眼”。
没有敬畏,没有讨好,没有诚惶诚恐。
就像……就像在看一个寻常的姑娘。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宁默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冒失,连忙收回目光,干咳一声:“学生失言了,姑娘别介意。”
秦姑娘暗自松了口气,轻声道:“你这个人,倒是会说话。”
“哪里……”
宁默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秦姑娘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对了,你那门手艺,什么时候让我尝尝?”
第198章 你给多少人做过?
“对了,你那门手艺,什么时候让我尝尝?”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宁默眼睛一亮,连忙坐起身:“现在就行,姑娘若是累了,咱们这就回去。”
“好!”
秦姑娘点点头,也坐起身。
两人收拾了一下,往回走。
走了几步,秦姑娘忽然问:“你那手艺,到底是做什么的?应该是吃的吧……”
宁默神秘一笑:“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
两人穿过回廊,朝禅房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宁默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总感觉暗地里,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他下意识四处看了看,却什么也没发现。
奇怪。
错觉?
秦姑娘见他那副模样,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知道暗处有多少人盯着。
金娥银娥那俩丫头,只怕早就急得团团转了。
“姑娘,这边请。”宁默收回目光,带着秦姑娘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一间僻静的禅房前。
宁默推开房门,侧身让开:“姑娘请。”
秦姑娘往里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不是厨房。
这是……禅房?
她看向宁默,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宁默担心秦姑娘误会和担心,便连忙解释道:“姑娘放心,学生这门手艺乃是八代单传,姑娘只管进去坐好,学生这就献丑。”
秦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她倒不是担心宁默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暗处那些护卫,早就把这里盯得死死的,若是宁默敢有不轨之举,只怕还没动手,就已经被射成筛子了。
她只是好奇,这小子到底要做什么。
……
与此同时。
距离禅房不远的一处墙角。
一个青衣劲装的女子猛地转身,朝厨房方向飞奔而去。
正是银娥。
厨房外,几个打扮成香客的年轻女子正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择菜,有的在闲聊。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清冷的女子,一身素净的衣裙,却掩不住眉宇间的英气。
正是金娥。
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也是这群女护卫的头领。
“金娥!”
银娥飞奔过来,神色肃穆,“不好了!”
金娥连忙问:“怎么了?”
银娥压低声音道:“娘娘……娘娘跟那个宁默,去禅房了!”
“什么?!”
金娥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几个女护卫也齐刷刷站起来,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
“去禅房干什么?!”金娥的声音都变了调。
银娥摇头:“不知道!那个宁默说有什么手艺要让娘娘尝尝,然后就带着娘娘往禅房去了!”
金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走!”
她一挥手,带着众女护卫,悄无声息地朝禅房方向摸去。
一边走,她一边压低声音吩咐:“都给我盯紧了!若是娘娘少了一根汗毛,咱们的命也就到头了!”
众女护卫齐刷刷点头,面色凝重。
……
禅房里。
陈设简朴,一几一榻,几卷佛经,一盏油灯。
秦姑娘在软榻上坐下,打量着四周。
宁默关上门,走到她面前,拱手道:“姑娘,其实学生这门手艺,是手上的功夫。”
秦姑娘一愣:“手上的功夫?”
宁默点点头,认真道:“学生有一些祖传的推拿按摩的手法,能舒筋活络,缓解疲乏。姑娘方才放风筝跑了一下午,想必肩膀、腰背都有些酸乏,正好可以尝尝学生的手艺,姑娘放心,就是简单地捏捏肩,捶捶背……”
秦姑娘愣住了。
捏肩?
捶背?
她还以为是什么厨艺,没想到是这……
她忽然有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