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他们还信誓旦旦说那是他们弟子的答卷,甚至还说这自己都是他们一手调、教出来的......
三人对视一眼,一个个彼此相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尴尬。
秦姑娘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她放下卷子,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那道青衫身影还站在回廊下,正跟那个憨厚的汉子说着什么。
“宁默......”
她低声念了一声,转身看向方守朴,“方院长,这第一,名至实归。回头本姑娘会把这事禀报太后娘娘,你们萍州书院......办学不错。”
“另外,太后娘娘也说了,这次国子监旁听生的名额中,还有一个首席监生的资格,我觉得……应该给你们!”
方守朴大喜过望,连连拱手:“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几个夫子也如梦初醒,连忙跟着行礼,一个个激动的浑身颤抖。
秦姑娘摆摆手,没有再说话,只是看了眼方若兰,然后说:“时间不早了,我也要回去向太后娘娘禀报了,告辞!”
说完这句话后,便微微颔首,随后看了眼方若兰后,便转身走出茶室。
她并没有选择去跟宁默打招呼,而是绕过考核的前院,径直离开了书院。
……
与此同时。
茶室里。
几个夫子围坐在一起,脸上都带着几分复杂的表情。
院长方守朴看向众夫子,道:“你们怎么看?”
大夫子周明远叹了口气,捻着胡须道:“罢了罢了,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那宁默的答卷,老夫也看了,确实……确实厉害。”
二夫子李崇点点头:“那策论,那见识,那眼界……老夫教书三十年,没见过这样的。说句不怕丢人的话,他那篇策论,老夫自己都未必写得出来。”
三父子王博厚更是感慨连连:“最难得的是那首诗‘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这境界,这气魄,老夫自愧不如。”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释然。
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没什么好不甘的。
方守朴坐在上首,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捻着胡须笑了笑。
其他夫子则是保持沉默,毕竟……自己的弟子好像差的还是有点远。
“行了,都别感慨了。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首席监生就给宁默了。至于旁听生”
他顿了顿,看向周明远:“你那弟子张文远的答卷,老夫看了,确实不错。旁听生名额给他,没问题吧?”
周明远点点头:“没问题。”
方守朴又看向李崇和王博厚以及其他夫子,道:“你们的弟子,这次也发挥得不错,回头好好用功,下次还有机会。”
众夫子点头应下。
方守朴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那道青衫身影正站在院中,身旁围着一群学子,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敬佩和羡慕。
他笑了笑,低声喃喃道:“这小子,真是个福星啊……”
首席监生。
萍州书院建院二十年,从未有过这样的殊荣。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从湘南来的年轻人。
方守朴想起当初在城门口,自己亲自去接他的那一幕。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小子有才华,不该被埋没。
可现在……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那个决定,简直是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事。
“若兰那丫头……”
他想起女儿,又看了看窗外的宁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丫头,眼光是真不错。
……
此刻。
平洲书院前院里的阳光正好。
宁默、陈耘和周彪三人站在回廊边的老槐树下,那里有一片阴凉,正好避开了日头。
陈耘手里攥着本书,可半天没翻一页,眼珠子时不时往茶室方向瞟,那模样比等着考官阅卷的考生还要紧张。
周彪倒是自在,蹲在树根旁,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着眼睛晒太阳,时不时打个哈欠。
自从不需要像在周府那样带队巡视,他都喜欢上这种悠哉的日子了。
而宁默则是负手而立,神色平静,目光落在远处的茶室门上,心中却也有几分忐忑。
也不知道自己的答卷,书院的这些夫子们能不能看懂……毕竟思想有些过于先进……
但不管如何,尽力而为,其他的交给天意!
此刻,院子里的学子不少,三三两两地聚着,都在等着最终的结果。
有几人围成一圈,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往宁默这边飘,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议论和一丝不屑……
“看见没,就那个,新来的。”
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年轻人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对身边几人道。
他生得眉清目秀,可那眉眼间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正是大夫子周明远的亲传弟子,张文远。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嗤笑一声:“就他?湘南来的?”
“可不。”
张文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听说院长亲自去城门口接回来的,还给他担保参加了国子监的考核。啧啧,面子可真大。”
“国子监考核?”
瘦高个儿挑了挑眉,“结果呢?”
张文远耸耸肩:“谁知道呢!反正人在这儿站着……”
这话说得巧妙,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这人要是真有本事,哪会沦落到萍州书院这种破地方?
几人顿时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可给人的感觉,却刺耳得很。
另一个圆脸学子凑过来,低声道:“我听说啊,这人之前在栖霞寺待了好些天,跟那群和尚混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去烧香拜佛,还是去求神问卜。”
“求神问卜?”
张文远嗤笑,“求菩萨保佑他能考中?要我说,还不如求咱们几个夫子高抬贵手,给他个及格分。”
几人又笑了起来。
瘦高个儿摇摇头,语气里满是优越感:“策论这东西,没点眼界没点阅历,能写出什么来?他一个湘南乡下来的,见过几个官员?知道权贵们怎么想的?知道朝堂上的门道?”
“就是。”
圆脸学子附和道,“咱们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好歹见识过些场面。他一个外地人,怕是连衙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能写出什么有见地的东西?”
张文远捻着下巴,慢悠悠道:“要我说,这次的第一,还得是咱们几个争,至于那个湘南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瞥向宁默,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能在书院里安安稳稳读几年书,把底子打扎实了,就算他有造化了。”
“想一步登天?做梦呢。”
几人的议论声虽然压得低,可架不住风往这边吹,断断续续地飘进陈耘耳朵里。
陈耘的脸色变了又变,手里的书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宁兄,他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宁默轻轻按住。
“无妨。”
宁默神色平静,压根没将这些人的话放在心里。
这种人在小说中,都是读者记不起名字的小卡拉米。
陈耘急了:“可是他们说话也太难听了!什么‘湘南乡下来的’,什么‘衙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这不是瞧不起人吗?!”
宁默笑了笑,云淡风轻,“他狂任他狂,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第209章 首席监生
“啊?”
陈耘心头狂跳,这句话……简直让他头皮发麻!
然后他不禁有些惭愧起来。
自己这急得跟什么似的,人家正主反倒跟没事人一样。
这眉宇间的自信……当真是让人……钦佩。
陈耘叹了口气,低声道:“宁兄,你这性子,我是真服了。换了我,早就跟他们吵起来了。”
宁默摇摇头:“吵有什么用?吵赢了,他们就能服你?吵输了,反倒显得你心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群议论纷纷的人身上,语气平静如水:“这世上,最有说服力的,从来不是嘴,是结果。”
陈耘琢磨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宁兄说得对!等结果出来,看他们还怎么说!”
他听出来了!
宁默很有自信。
他话音未落,那边张文远的声音又飘了过来,这回没压低,像是故意要让这边听见似的。
“哎,你们说,待会儿结果出来,要是那个湘南来的考了个倒数第一,院长脸上可挂得住?”
张文远笑得促狭,身边几人也跟着起哄。
“那可就热闹了!”
“院长亲自去城门口接的人,结果考了个倒数第一,哈哈!”
“要我说,还不如让我去接,至少能接个正经的回来。”
笑声越来越大,肆无忌惮。
陈耘气得脸都红了,攥着拳头就要冲过去,却被宁默一把拉住。
“宁兄!你听听他们说的什么话!”
宁默依旧平静,只是目光淡淡地扫了那群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