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的是如何治理水患。
这份卷子上的答案,却是很有意思,答卷人没有空谈大道理,而是从实际出发,提出了一套完整的治理方案……
上游植树固土,中游疏浚河道,下游加固堤坝,同时设立常平仓,以工代赈,让灾民参与治理,既解决了水患,又安顿了流民。
看到这里的时候,秦姑娘眼睛微微一亮。
有点意思。
她继续往下看。
第二题,还是策论。
问的是如何整顿吏治。
这人的答案更妙不从官员下手,而是从百姓入手。
设立“民情簿”,让百姓匿名举报,凡举报属实者,免除三年赋税。
如此一来,百姓为了自身利益,自然会盯着官员的一举一动,官员有了顾忌,自然不敢胡作非为。
秦姑娘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这法子......倒是新鲜。
她继续往下翻。
第三题,诗赋。
题目是老生常谈的“咏竹”。
她看了一眼,便是心头微震,忍不住轻声念了出来……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话音落下。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夫子面面相觑。
这诗......
周明远忍不住拍案道:“好诗......真是好诗!”
李崇也点头:“短短二十八个字,把竹子的风骨写尽了,我这弟子……进步这么大?”
“什么你弟子?这明明是我弟子!”
王博厚更是激动得胡须颤抖:“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这境界,这气魄,老夫自愧不如,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
秦姑娘看了眼二夫子跟三父子,秀眉微挑,他放下卷子,目光落在那清俊的字迹上。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这份卷子......会不会是他的?
她抬起头,直接问方守朴:“方院长,这份卷子,是谁的?”
方守朴凑过来看了一眼,摇摇头:“这......卷子是糊名的,老夫也不知道是谁的。”
“姑娘,这自己有我的风范,是我弟子……”
“姑娘,是我的,我这弟子叫……不信我揭开看看……”
几个夫子已经记得要认领卷子了……
“等!”
秦姑娘一开口,几个夫子便安静了下来,一个个像个老奶狗一样坐着不动,
她继续往下翻,可后面的卷子,跟这一份相比,都黯然失色。
她重新拿起那份卷子,又看了一遍。
越看,越觉得惊艳。
这人的见解,真的是太与众不同。
不是那种标新立异的与众不同,而是......跳出框架,站在更高的维度看问题。
就好比第一题治水。
别的卷子,都是在想怎么堵,怎么疏,而这个答卷人却想到了以工代赈,想到了让灾民参与治理,把坏事变成好事。
第二题整顿吏治,别人都在想怎么管官员,怎么立规矩,他却想到了从百姓入手,让百姓成为监督的眼睛。
这种思维方式......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那个从树上掉下来砸在她身上的家伙。
那个陪她放风筝、给她捏肩捶背的家伙,因为她曾听他稍微提到过这些。
第208章 书院福星
秦姑娘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周明远见她看得这么入神,也忍不住凑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眼睛顿时亮了:“这......这是我弟子的字!这墨水味也是他独有的……绝对不会有错,老夫以人格担保!”
“你还有人格?”
李崇一愣,冷笑道:“所以你别硬蹭了,这分明是我弟子的笔迹!”
王博厚也挤过来,仔细看了看,笃定道:“放尼娘的狗屁!这字迹,这风骨,分明是我教出来的!”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
“张文远那孩子,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他的字我还能认错?”
“刘思远是我亲传弟子,他的笔迹我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赵明德的风格我最清楚,这绝对是他的!”
秦姑娘被他们吵得头疼,放下卷子,淡淡道:“行了,别争了。”
三人顿时噤声。
秦姑娘看向方守朴:“方院长,这卷子既然是糊名的,那就先评出第一,再揭晓名字。如何?”
方守朴点点头:“姑娘说得是。”
他拿起那份卷子,看向几个夫子:“这份卷子,你们觉得,当不当得起第一?”
周明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当得起吗?
当然当得起。
这卷子,比他们几个弟子的卷子,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可若是承认了,那第一就不是自己弟子的了......
李崇和王博厚也是同样的心思,三人对视一眼,谁都不肯先开口。
秦姑娘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好笑。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悠悠道:“怎么,不敢认?”
周明远咬了咬牙,终于开口:“姑娘,这卷子......确实好。可要说第一,还得看看其他卷子有没有更好的。”
“可诸位夫子不是说……这是你们弟子的答卷吗?”秦姑娘嘴角微勾。
“这……”
“咳咳~”
“应该是……”
几个夫子都有些心虚,争是一回事,毕竟只是想在太后身边的婢女留下好印象罢了,但是揭开谜底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秦姑娘心中好笑,道:“那就把所有卷子都拿出来,一起评,如何?”
“好!”
“可以!”
众夫子应了下来。
方守朴连忙让人把卷子全部摊开。
然后,秦姑娘便一份一份看过去,一份一份比较。
最后,她拿起那份卷子,看向几个夫子。
“你们觉得,有比这份更好的吗?”
大夫子周明远沉默了。
二夫子李崇沉默了。
三父子王博厚也沉默了。
……
众夫子都不说话了。
没有。
一份超越那份答卷的卷子都没有。
这份卷子,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秦姑娘满意地点点头,看向方守朴:“方院长,揭晓名字吧。”
众夫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内心祈祷自家弟子的名字印在上面……
方守朴接过卷子,翻到背面。
那里,贴着一张封条,封条下写着考生的名字。
他撕开封条。
两个字映入眼帘……
“宁默。”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众夫子当时就愣住了。
宁默?
那个湘南来的?
这小子……
众夫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