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264节

  只见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正朝他狂奔而来,跑得满头大汗,衣衫凌乱,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正是负责旁听生事务的主簿戴涛大人。

  方守朴愣了愣,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

  这什么情况?

  戴主簿跑到他面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抬起头,看着方守朴,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几分谄媚,还有几分……恐惧?

  “方、方院长……可算找到您了……”

  方守朴看着他,目光里满是警惕:“戴大人,您这是……”

  戴主簿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份回执和监生令,双手递上,声音都在发颤:“方院长,这是……这是宁默宁公子的首席监生回执和监生令,您……您收好!”

  方守朴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份回执,上面盖着国子监的朱红大印,写着宁默的名字,写着“首席监生”四个大字。

  监生令牌上也有宁默的名字。

  不过自己有些歪……

  这……

  这不是戴大人白天死活不认的东西吗?怎么现在主动送上门了?

  他抬起头,看着戴主簿,目光里满是疑惑。

  戴主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了:“方院长,白天……是本官有眼无珠,冲撞了院长,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本官一般见识啊……”

  方守朴听着他这些话,脑子里忽然闪过宁默淡定的姿态和神色……

  那时候宁默就好像算准了什么似的。

  而现在……一个时辰都不到,真的发生反转了!

  他是怎么算的这么准?

  戴主簿见方守朴发呆,心里更慌了,连连拱手:“方院长,您要是还不解气,您骂本官几句,打几下都行!只要您别把这事往上捅!”

  方守朴回过神来,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白天在国子监的时候,这人趾高气扬,不可一世。

  现在呢?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这世道,就是这样。

  有权的时候,你是爷;没权的时候,你是孙子。

  他叹了口气,接过那份回执和监生令,收入袖中,道:“行了,陈大人,您回去吧。这事……就这么算了。”

  戴主簿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方守朴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良久,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书院。

  他要去见宁默,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第214章 张文远:我才是书院希望!

  与此同时。

  萍州书院,东院。

  大夫子周明远的书房里,此刻烛火通明。

  周明远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那份国子监的旁听生回执,笑得合不拢嘴。

  那回执上的朱红大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他看了又看,翻来覆去地看,恨不得把这几个字刻进眼珠子里。

  “好,好啊……”

  他捻着胡须,满脸红光,喃喃道:“二十年了,我周明远也有弟子终于能进国子监了。”

  咚咚~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

  “进来。”

  张文远推门而入,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周明远抬起头,见他这副模样,眉头微微一皱:“文远?怎么了?谁惹你了?”

  张文远没说话,只是情绪低落地走到书案前,下一刻,目光落在了那份回执上,疑惑道:“夫子,这就是……旁听生的回执?”

  “对!”

  周明远笑容满面,把回执递给他,“本来刚想给你送去,你看看,国子监的朱红大印,清清楚楚!”

  “文远啊,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咱们萍州书院建院二十年,能进国子监旁听的,屈指可数!你可是给老夫争了大脸!”

  张文远接过回执,低头看着,但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周明远察觉到了不对劲,试探着问:“文远?你这是……怎么不高兴?”

  张文远沉默片刻,忽然把回执往桌上一放,声音闷闷的:“夫子,这旁听生……有什么意思?”

  周明远愣住了:“什么意思?”

  张文远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满是不甘:“宁默那小子,是首席监生!直接进六堂听课,跟正式监生同等待遇!”

  “我呢?旁听生!!只能在角落里坐着,连句话都插不上!这能比吗?”

  周明远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啊。

  张文远不过是个旁听生,哪里能跟首席监生比?

  说得好听是去国子监读书,说得难听点,就是个旁观的,连正式学生的名分都没有。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何止天壤之别?

  但是……首席监生也不是宁默啊!

  周明远微微一笑,走到张文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文远啊,你别想太多,那个宁默……他去不成国子监了!”

  张文远一愣,猛地抬起头:“什么?夫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明远捻着胡须,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道:“那个宁默的首席监生名额,黄了。”

  “黄了?”

  张文远瞪大眼睛,狐疑道:“怎么会黄了?他不是考了第一吗?那位秦姑娘不是亲口说太后娘娘定了吗?”

  周明远摆摆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压低声音,将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方守朴去国子监递交名额,到被戴主簿骂走,再到首席监生名额泡汤……

  他说得很详细,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

  说到最后,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所以啊,那个宁默,压根就进不了国子监,至于你……”

  他顿了顿,拍了拍张文远的肩膀,笑道:“你是咱们萍州书院唯一一个能去国子监的。这不比什么都强?”

  张文远愣住了。

  随即,一股狂喜猛地涌上心头。

  “真的?!夫子,您说的是真的?!那个宁默……真的进不了国子监?”

  “千真万确。”

  周明远捻须而笑,“方院长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张文远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可兴奋之余,他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夫子,那方院长……会不会把旁听生的名额让给宁默?”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张文远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夫子?他……他真的这么想过?”

  周明远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他确实提过。今天傍晚,他把我们几个夫子叫到一起,说想把你的名额让给那个宁默。”

  “什么?!”

  张文远霍然起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凭什么?!他宁默算什么东西?!一个刚来的外地人,院长凭什么抢我的名额?!”

  “还好……夫子你没有答应!”

  张文远看着自己的国子监旁听生回执和监生令,脸色这才好转。

  大夫子认真地说道:“我怎么可能答应?你是老夫的亲传弟子,是老夫一手调、教出来的。”

  “那个宁默算什么东西?一个外地来的,无根无萍,无依无靠,也配跟老夫的弟子争?”

  张文远听着这话,心头的怒火渐渐平息了几分,可脸上的不甘依旧没有散去。

  毕竟院长居然为了一个新来的,差点剥夺了他的旁听生资格!

  “可方院长他……”

  “方院长怎么了?”

  周明远打断他,冷笑一声,“方院长再大,能大得过咱们书院二十年的人情?能大得过老夫在这书院里的根基?他要是敢强压着把名额给你,那他这个院长,也就别想当了。”

  张文远愣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夫子心中的分量,远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可能胜过亲儿子!

  对了,大夫子没有娶妻生子……

  周明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文远啊,你要记住,在这世上,什么才华,什么本事,都不如‘人’字重要。”

  “你有老夫给你撑腰,有咱们书院这么多年的情分在,那个宁默,拿什么跟你比?”

  张文远听着这番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他点点头,脸上的不甘终于褪去了几分。

  周明远见他情绪平复下来,也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明天一早,你就去国子监报到,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得好好把握。”

  张文远点点头:“学生明白。”

  周明远继续道:“国子监那边,可不比咱们书院。”

首节上一节264/477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