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头,有真正的学问大儒,有世家子弟,有权贵后人。你去了之后,眼睛要放亮点,嘴巴要甜一点,多结交些有用的人。”
“若是能入得哪个大儒的眼,或是攀上哪个世家公子的关系,那你将来的路,可就宽了。”
张文远眼睛一亮,连忙拱手道:“多谢夫子指点!学生记住了!”
周明远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让他回去休息了。
张文远走出书房,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宁默?
首席监生?
呵。
一个新来的,也配跟他争?
他张文远,才是萍州书院真正的希望。
至于那个宁默……
就让他在这破书院里,慢慢熬着吧。
……
与此同时。
萍州书院后院,那间僻静的厢房里。
烛火昏黄,照着宁默那张平静的脸。
他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周彪蹲在门槛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望着外面的月色,唉声叹气。
“唉……”
“唉……”
“唉……”
他一连叹了七八声,叹得宁默都忍不住抬起头。
“周大哥,你叹什么气?”
周彪转过头,一脸苦相:“兄弟,俺能不叹气吗?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首席监生啊!多好的机会!就这么没了!俺这心里,堵得慌!”
宁默失笑,放下书,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大哥,别想那么多。顺其自然就好。”
周彪急了:“兄弟!你这心也太大了吧!那可是首席监生!直接进国子监六堂听课的!多好的前程!没了就没了,你一点都不急?”
宁默微微一笑,淡定道:“不急。”
周彪瞪大眼睛:“不急?为什么?”
宁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道:“周大哥,你觉得,那个秦姑娘,靠谱吗?”
周彪想了想,点点头:“靠谱!要不是她,咱俩早就被赶出京城了!哪能在这儿坐着!”
宁默又问:“那她说的首席监生名额,靠不靠谱?”
周彪又想了想,又点点头:“靠谱!太后娘娘身边的人,还能说瞎话?”
宁默笑了:“那就对了。”
周彪愣了愣,挠了挠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兄弟,你的意思是……那个名额,还会回来?”
宁默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的月色,平静道:“有时候,站队比努力更重要!尤其是咱们这些没背景没靠山的人,能靠的,就是自己选的人靠不靠谱。”
“秦姑娘既然能帮咱们解决文牒的事,那首席监生的事,她也不会撒手不管。”
周彪听得似懂非懂,但见宁默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头的焦虑也消散了大半。
他挠了挠头,忽然道:“对了兄弟,俺跟你说个事。”
“嗯?”
“俺打算去京城找个武馆,练练武。”
周彪认真道:“这些天闲得慌,俺这身板都快生锈了,再说了,你现在在书院读书,俺也不能整天跟着你。我想找家武馆,既能练武,又能挣点银子,两全其美!”
宁默想了想,点点头:“也好!”
“京城这边,有书院和栖霞寺在,安全问题应该不大。世子那边,最近也消停了不少,估计是被荣郡王压住了,你去武馆,我放心。”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周大哥,你缺银子不?我这里还有些……”
“不用不用!”
周彪连忙摆手,咧着嘴笑道,“俺身上还有银子,够用!再说了,俺去武馆,那是去当教习,不是去当学生,人家给俺发银子!”
宁默愣了愣:“当教习?你?”
周彪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咋?瞧不起俺?俺在周府当护卫头子的时候,手底下几十号人,哪个不是俺教出来的?就俺这身手,这经验,在京城当个武馆教习,绰绰有余!”
宁默笑了笑。
这家伙,倒是挺自信。
“行,那就听你的。”
他拍了拍周彪的肩膀,“不过你得记住,缺银子的时候,千万别客气,尽管跟兄弟开口。我这人,别的没有,义气还是有的。只要兄弟有,绝对不藏着掖着。”
周彪听着这话,眼眶忽然有些发热,感动道:“兄弟!俺就知道,俺没认错人!你放心,俺要是缺银子,肯定跟你说!咱们是兄弟,不分彼此!”
宁默点点头,拍了拍他的手。
周彪松开手,咧嘴一笑,转身回自己屋里去了。
片刻后,隔壁就传来熟悉的呼噜声。
宁默听着那声音,摇了摇头。
睡得倒是快。
而就在他正要休息时,门忽然被敲响了。
第215章 厢中痴女
“咚咚咚。”
“谁?”
“宁默,是我。”
方守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
宁默心头一动,连忙上前打开门。
门外,方守朴站在月光下,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二话不说,从袖子里掏出两样东西,塞进宁默手里:“拿着!”
宁默低头一看。
一份回执,上面盖着国子监的朱红大印,写着他的名字,写着“首席监生”四个大字。
一块令牌,正面刻着“国子监”三个字,背面刻着他的名字。
宁默愣了愣神。
这是?
国子监令?
方守朴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怎么样?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宁默抬起头,有些发懵。
不是?
这么快就直接拿到了?
按道理来说,应该还要酝酿一波才对,这样才好打脸……
方守朴笑着把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从戴主簿追着他跑,到戴主簿双手奉上回执和令牌,再到戴主簿那副卑躬屈膝的谄媚模样……
他说得眉飞色舞,说到高兴处,忍不住拍着宁默的肩膀:
“你小子!你是真沉得住气!老夫刚才慌得不行,你倒好,一点都不急!还说什么顺其自然!老夫当时还觉得你心大,现在想想,你那是心里有数啊!”
“学生也是瞎说着安慰自己的……”
宁默微微一笑。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回执和令牌,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秦姑娘,靠谱!
滴水之恩,必将涌泉相报……
方守朴笑够了,正色道:“行了,明天一早,你就去国子监报到,记住,到了那里,多结交些有用的人。那些大儒,那些世家子弟,都是你将来在京城立足的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跟你说句心里话,在这京城……有时候靠自己,远不如靠别人,当然是你得先有让别人愿意提携的资本,你懂吗?”
宁默听着这番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院长这番话,跟他的想法,一模一样。
他郑重点头,拱手道:“学生明白。多谢院长指点。”
方守朴看到宁默那副认真的模样,忽然笑了。
这小子,哪里需要他指点?
他只怕是心里什么都明白。
什么顺其自然,什么心里有数,这小子,比谁都精明。
方守朴笑着摇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宁默一眼,脸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宁默啊。”
“院长请说。”
方守朴看着他,慢悠悠道:“有空,多回干爹家坐坐……”
宁默愣了一下,随即老脸一红,连忙拱手道:“是,干爹。学生记住了。”
“干爹”两个字,叫得方守朴心花怒放。
“哈哈哈!”
他捻着胡须,哈哈大笑,负着手,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走了。
那副模样,比中了状元还高兴。
宁默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