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279节

  但是若是不干预,就任由宁默翅膀变硬?

  “咚咚。”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又被敲响了。

  赵元宸眉头一皱:“谁?”

  “表哥!是我!”

  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活泼和娇憨。

  赵元宸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怎么又来了。

  他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乌发梳成俏皮的双螺髻,鬓边簪着一支蝴蝶珠花。

  她生得明眸皓齿,一张小圆脸上带着几分婴儿肥,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起来天真烂漫,人畜无害。

  正是永宁侯府的三小姐蔡小妍。

  蔡小妍是永宁侯最小的女儿,自幼聪慧伶俐,深得侯爷宠爱。

  因与赵元宸年纪相仿,自幼便玩在一处,对这个表哥极为仰慕,在她眼里,赵元宸是这世上最优秀的人。

  “表哥!你在做什么?”

  蔡小妍探头往书房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封拆开的信上,好奇道:“谁来的信?京城来的?”

  赵元宸不动声色地将信折好,收入袖中,淡淡道:“没什么,一些琐事。”

  “哦。”

  蔡小妍点点头,也没追问,只是歪着头看着他,忽然皱了皱鼻子:“表哥,你是不是不高兴?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赵元宸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没有。只是有些累了。”

  “骗人!”

  蔡小妍撅起嘴,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不依不饶道:“我都看出来了,是不是京城出了什么事?你快告诉我!”

  赵元宸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苦笑道:“真没什么大事,就是……遇到个忘恩负义的人,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

  “忘恩负义?”

  蔡小妍眼睛一瞪,小脸上顿时浮现出义愤填膺的神色:“谁?谁这么不要脸?表哥你对他有恩,他还敢忘恩负义?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赵元宸摇摇头:“算了,不说这些。你来找我什么事?”

  “你先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蔡小妍不依不饶,拽着他的袖子晃来晃去,“表哥你快说嘛!我最讨厌这种忘恩负义的人了!这种人就应该好好教训一顿,让他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

  赵元宸看了眼蔡小妍,知道这小魔女的性子,突然灵光一闪……

  对啊!

  不是有个很得宠的捣蛋鬼吗……

  “哎!”

  这时,赵元宸长叹了口气,看向蔡小妍,神色间多了几分落寞:“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之前去南湘府,认识了一个读书人,我看他可怜,帮了他一把,还给他带到了京城,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指了条路,没想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没想到他攀上了高枝,转头就把我忘了。如今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

第224章 陛下要来国子监?

  “什么?!”

  蔡小妍顿时炸了毛,小脸涨得通红:“这也太过分了!表哥你帮了他,他居然翻脸不认人?这种人,就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她攥着小拳头,义愤填膺道:“表哥你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我叫去教训他一顿!”

  赵元宸摇摇头,神色落寞:“算了,他如今在国子监读书,风头正盛,我若这时候去找他麻烦,反倒显得我小气。”

  “国子监?”

  蔡小妍愣了愣,随即更生气了:“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居然还能进国子监?这还有天理吗?表哥你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我非让他好看不可!”

  赵元宸沉默片刻,似乎在犹豫。

  蔡小妍急了:“表哥!你快说啊!你是不是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你。”

  赵元宸叹了口气,看向蔡小妍道:“只是这事……我不想让父王知道。他若是知道了,定会责骂我多事。”

  “你放心!”

  蔡小妍拍着小胸脯,信誓旦旦道:“我绝对不会告诉姑父的!这是我自己的意思,跟你没关系!”

  赵元宸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叹气道:“那人……叫宁默。”

  “如今在国子监崇文堂读书,你……别太为难他,只能说我识人不明。”

  “宁默?湘南来的?”

  蔡小妍念叨了两遍,把这名字记在心里,重重点头:“表哥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了!我让他知道,什么叫忘恩负义的下场!”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表妹。”

  赵元宸叫住她。

  蔡小妍回头。

  赵元宸看着她,神色认真了几分:“记住,别让父王知道。他若是问起,你就说……是你自己看那个人不顺眼。”

  “知道啦!”

  蔡小妍摆摆手,笑嘻嘻道:“表哥你就放心吧!本姑娘办事,最靠谱了!”

  说完,她一溜烟跑了,鹅黄色的裙摆在风中扬起,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脚步声渐渐远去。

  赵元宸站在门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落寞与疲惫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的冷意……

  他转身走回书房,在窗前坐下。

  宁默。

  本世子倒要看看,你能蹦到几时。

  若是连一个小丫头都应付不了,那你也就不值得本世子再费心思了。

  若是你能应付……

  那才有点意思。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可他浑然不觉。

  ……

  翌日清晨。

  国子监,崇文堂。

  宁默跟着钱万三、柳如风走进学堂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经过前两日的适应,崇文堂的监生们对这个新来的旁听生已经见怪不怪了。

  有人点头致意,有人视若无睹,也有人多看了两眼,但总的来说,还算平静。

  宁默依旧坐在郑明旁边那个加塞的位置上。

  郑明依旧冷着一张脸,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面前的书。

  “早。”

  宁默主动打了个招呼。

  郑明沉默片刻,从鼻腔里挤出“嗯”的一声,算是回应。

  宁默也不在意,从书袋里取出书本,端端正正地坐好。

  今日的课程是《春秋》,主讲的还是翰林院的李侍讲。

  李侍讲准时走进学堂,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堂内,在宁默身上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移开。

  他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

  “《春秋》者,孔子之作也。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丘窃取之矣……”

  李侍讲讲得深入浅出,旁征博引,时而引经据典,时而信手拈来,听得众监生如痴如醉。

  宁默也听得很认真。

  大禹的《春秋》居然跟在大夏的《春秋》如出一辙,他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穿进了平行空间。

  而原主的记忆里有不少关于《春秋》的知识,但大多是应试的套路,真正深入的理解却不多。

  李侍讲的课,正好补上了这块短板,对他大有裨益。

  讲到一半,李侍讲忽然停下,目光落在宁默身上。

  “宁默。”

  宁默抬起头。

  李侍讲看着他,缓缓道:“《春秋》隐公元年,书‘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此事你可知晓?”

  宁默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学生知道。郑庄公克其弟共叔段于鄢。”

  “那你来说说,这‘克’字,孔子为何用‘克’而不用‘伐’、‘诛’、‘杀’?”

  堂内安静了一瞬。

  众人纷纷看向宁默。

  这个问题不算难,但也不算简单。关键在于理解孔子用字的深意,以及《春秋》笔法的精髓。

  宁默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学生以为,‘克’者,力胜之辞也。郑伯与共叔段,兄弟也,而非君臣。以君伐臣,当用‘伐’;以上杀下,当用‘诛’;以尊戮卑,当用‘杀’。然郑伯与共叔段,皆郑国公子,位本相当,故不可用‘伐’、‘诛’、‘杀’。”

  “且共叔段之乱,郑伯实有养奸之嫌。庄公欲擒故纵,坐视其弟作乱,而后一举克之。孔子书‘克’字,既明兄弟之争,亦暗讽庄公之诈。一字之褒贬,微言大义,正在于此。”

  他说完,朝李侍讲拱了拱手。

  堂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妙啊!”

  “这个‘克’字,解得好!”

  “微言大义,一字褒贬……这才是读《春秋》的门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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