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万三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压低声音对柳如风道:“我就说宁兄不简单!这种见识,哪像个旁听生?”
柳如风摇着折扇,嘴角含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宁默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可。
李侍讲捻着胡须,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这孩子,果然没让他失望。
“不错。”
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能解到这一步,已是不易。坐下吧。”
宁默点点头,坐回案几前。
郑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宁默对他笑了笑。
郑明连忙移开目光,继续盯着面前的书,似乎有些躲闪。
“?”
宁默心尖颤了下,怎么回事?
这丫的是个男的。
怎么有种被电的感觉?
而后,李侍讲的课继续往下讲,宁默听得认真,不时在书页上做些批注。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
李侍讲合上书,目光扫过堂内众人,忽然道:“有件事,本官要跟你们说一声。”
众人纷纷抬头。
李侍讲缓缓道:“后日,陛下要来国子监。”
话音落下,堂内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陛下要来?”
“真的假的?陛下多少年没来过国子监了?”
“上次来还是五年前吧?而且去见了祭酒大人一人……”
“这次怎么会突然来?莫非有什么大事?”
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与紧张。
陛下驾临国子监,这可是天大的事!
李侍讲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陛下此行,是来视察国子监教学。届时,各堂夫子会照常授课,陛下可能会随机旁听,也有可能考校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郑重了几分:“所以,这两日你们好生准备,把学过的内容温习一遍。尤其是《春秋》《礼记》《周易》这几门,陛下素来重视。”
“是!”
众人齐声应道,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陛下亲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是能在陛下面前露脸,被陛下赏识,那这辈子就飞黄腾达了!
李侍讲又叮嘱了几句,便宣布下课。
他转身走出学堂,脚步却忽然顿了一下。
他回头,朝堂内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那道青衫身影上,微微颔首。
那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人注意。
可宁默看见了。
他愣了一下。
李侍讲这是在……示意他?
三下?
他想起方才李侍讲说的那句后日陛下要来的话。
又想起李侍讲临走前的那个眼神。
莫非……
让自己三更天去找他?商量有关陛下驾临国子监的事?
嘶!
不会吧?
宁默心里有些拿不准,可又觉得这个猜测并非没有道理。
李侍讲是翰林院的侍讲学士,在朝中颇有几分人脉,他若有什么消息或提点,提前跟他说一声,也是人之常情。
可问题是……
他跟李侍讲非亲非故,李侍讲为何要提点他?
就因为他在课堂上答了几次问?
宁默摇了摇头,把这念头暂时压下。
不管怎么说,先准备后日的考校要紧。
他正想着,钱万三凑了过来,满脸兴奋:“宁兄!你听到没有?陛下要来!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柳如风也走过来,折扇一合,难得正经了几分:“陛下亲自考校,这可是国子监几十年难遇的事。”
“若能在陛下面前露脸,将来会试、殿试,都会顺利得多。”
宁默点点头:“是得好好准备。”
“那咱们一起!”
钱万三一拍大腿,“今晚咱们几个聚一聚,把这几日学的东西过一遍,互相考校考校!怎么样?”
柳如风点头:“好主意。”
郑明收拾好书卷,站起身,冷冷地丢下一句:“可以。”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比往常快了些许。
钱万三嘿嘿一笑:“老郑这是同意了!走走走,宁兄,今晚咱们好好准备!”
宁默笑了笑:“好。”
与此同时。
永宁侯府,后院。
蔡小妍坐在自己房间里,托着腮,望着窗外的桂花树发呆。
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两个字宁默。
她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忘恩负义的东西。
表哥对他那么好,他居然翻脸不认人?
这种人,就该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可是……怎么教训他呢?
蔡小妍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她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折好,塞进信封里。
“春桃!”
一个丫鬟推门进来:“小姐?”
蔡小妍把信递给她,笑嘻嘻道:“你让人把这封信送去国子监,交给一个叫宁默的人。”
春桃接过信,有些犹豫:“小姐,这……”
“别问了,送去就是了。”
蔡小妍摆摆手,又叮嘱道:“记住,别让人知道是我送的。就说是……一个故人。”
春桃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蔡小妍趴在桌上,托着腮,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宁默是吧?
本姑娘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让表哥这么在意。
第225章 兄弟,你笑起来真好看!
当晚,明德轩。
钱万三的厢房里灯火通明,四张矮几拼在一处,上面摊着书卷、笔墨,还有一壶凉茶。
“来来来,都坐都坐。”
钱万三招呼着众人落座,搓着手笑道,“陛下后日就要来国子监了,咱们今晚可得好好准备准备,万一被考中了,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柳如风摇着折扇,斜睨他一眼:“就你?连《论语》都背不全的主儿,还想被陛下考中?”
钱万三涨红了脸:“我怎么就背不全了?我……我那是没用心!”
“行了。”
郑明冷冷开口,言简意赅道:“开始吧。”
“好!”
三人各自坐定,钱万三自告奋勇先出题。
他装模作样地翻了半天书,最后指着《论语学而》篇,干巴巴地问:“‘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句话什么意思?”
柳如风折扇一合,嗤笑出声:“老钱,你这是考三岁小孩呢?”
“我、我就是热热身!”钱万三讪讪地缩回手。
柳如风不再理他,正色道:“我来。宁兄,你说说,《春秋》书‘郑伯克段于鄢’,孔子为何称‘郑伯’而不称‘郑公’?这里头的褒贬,你可有别的见解?”
他这问题比李侍讲课堂上那个更深了一层,显然是存了考校的心思。
宁默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称‘伯’不称‘公’,讥其失教也。郑庄公身为兄长,明知共叔段骄纵不法,却不加管教,反而欲擒故纵,坐视其弟陷入不义之地,而后一举伐之,此等行径,虽胜尤败。”
“孔子书‘郑伯’,正是点明他身为兄长却未尽兄长之责,有失亲亲之义。”
柳如风听得眼睛一亮,正要说话,宁默却话锋一转。
“不过,若跳出《春秋》本身来看,这里头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
三人同时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