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305节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宁默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嘴角微抽了抽,道:“你们说的‘正事’,该不会是……”

  “当然是勾栏听曲了!”

  两人异口同声。

  宁默:“……”

  他就知道。

  “走,今晚我请。”宁默大手一挥。

  ……

  暮色四合,京城东大街的灯笼次第亮起。

  揽月阁门前依旧热闹,几个锦衣公子正与门口姑娘说笑,丝竹声隔着门扉隐隐传出。

  这座三层楼阁飞檐翘角,门前两盏巨大的绢灯照得街面亮如白昼。

  门楣上“揽月阁”三个字据说出自前朝状元之手,笔力遒劲。

  宁默三人刚到门口,便有姑娘迎上来。

  “钱公子!柳公子!”

  穿红裙的姑娘眼睛一亮,显然认出了钱万三跟柳如风这两个常客。

  随即目光落在了宁默身上,笑容更深了几分,“这位公子是……”

  “我兄弟!湘南解元,国子监首席监生!”钱万三挺直腰杆子,嗓门比平日高了几分。

  此言一出,门口几个姑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宁默身上。

  “解元?好厉害的样子……”

  “长得还这般好看……”

  宁默面色不改,只是微微颔首。

  钱万三却像打了鸡血似的,一把搂住宁默的肩膀,对那几个姑娘说道:“你们是不知道,我兄弟前几日,被陛下亲自夸过……”

  他越说越来劲,恨不得把宁默的底裤颜色都抖出来。

  柳如风实在听不下去了,折扇一合,敲在他脑袋上:“行了行了,显摆够了没?进去吧。”

  钱万三讪讪住口,姑娘们捂嘴嘤嘤笑个不停,只是看向宁默的目光都变了。

  宁默也是尴尬的不行,这钱万三真的是太爱装哔了,这种场合……能自曝真名吗?

  回头传到秦姑娘或者三夫人或者方若兰的耳中,那是要命的啊!

  但既然来了,宁默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随后,三人进了揽月阁。

  今日的揽月阁与往日不同。

  大堂里坐满了人,楼上楼下的雅间也帘幕低垂,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混着酒气与脂粉香,丝竹声悠悠地响着。

  “今儿怎么这么多人?”钱万三拉住一个经过的姑娘。

  那姑娘掩嘴一笑:“钱公子不知道?今日是苏大家出题的日子,京城大半的才子都来了呢!”

  “苏大家?”宁默看向钱万三。

  钱万三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苏晚凝!京城十美之一,揽月阁的头牌清倌人。卖艺不卖身,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每月逢五出题,答得最好的,才能上楼一见。”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来了大半年了,还没人能入她的眼!连翰林院那几个年轻侍讲都试过,全折戟沉沙!”

  柳如风也凑过来,折扇一合:“听说这位苏大家才情极高,出的题刁钻得很。上月是‘以画入诗’,上上月是‘以琴入画’,没点真本事连第一关都过不去。”

  宁默点点头,神色淡然。

  果然历史都是相通的……这样的戏码,他没经历过也从话本小说中看到过。

  这时,钱万三已经激动的不行了,拉着宁默就往里走:“走走走,看看热闹去!就算进不去,见见世面也好!”

  三人在二楼找了个位置坐下,正好能看见楼下大堂。

  堂中搭着一座小台,台上摆着一架古琴,琴旁是一张小案,案上铺着宣纸,笔墨齐备。

  台下已经坐满了人,看穿着打扮,有书生,有官员,也有商贾。

  楼上雅间的帘幕也大多掀开了,露出一张张或年轻或老迈的脸,目光都落在台上那架古琴上。

  “看见没有?”

  钱万三突然指着对面雅间,低声道:“那个穿蓝袍的,翰林院编修赵传薪,上个月来试过,灰溜溜走的。”

  “旁边那个,礼部主事吴文辉,正六品官员,自诩诗才无双,结果连苏大家的面都没见着。”

  宁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雅间里看到了几个气度不凡的身影。

  “还有那个。”

  柳如风折扇一指楼下角落,“韩府的韩子立,也来了。”

  宁默目光一凝。

  韩子立穿着一身月白锦袍,端端正正地坐着,身边还跟着两个随从,正低声说着什么。

  他就是夫人沈月茹说的那个韩子立?

  也好这一口?

  “韩子立?京城韩家的嫡子?”宁默随口问。

  柳如风点点头,折扇一摇:“就是他。仗着家世,在京城年轻一辈里也算个人物,他以前是京城女解元周清澜的追求者……不过,听说他最近又迷上了苏大家,每场必到,可惜从没入过人家的眼。”

  宁默嘴角微弯,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楼下忽然安静下来。

  一个丫鬟模样的少女走上台,朝四方福了福身,声音清脆:“诸位公子久等了。今日苏大家出的题是……咏梅。”

  话音落下,满堂哗然。

  “咏梅?这也太简单了吧?”

  “就是,梅花谁不会写?”

  “苏大家这是怎么了?上个月的题多难,这个月怎么……”

  那丫鬟却不慌不忙,微微一笑:“诸位莫急,苏大家说了,咏梅的诗,从古至今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她要的不是堆砌辞藻,不是附庸风雅,而是……新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谁能写出前人所未写,道出前人所未道,便是今日的入幕之宾。”

  堂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前人所未写?这谈何容易!”

  “梅花诗写了上千年,哪还有什么新意?”

  “苏大家这是故意为难人吧?”

  但也有不少人跃跃欲试,有人已经铺开纸笔,有人闭目沉思,有人低声吟哦。

  钱万三凑到宁默耳边,小声道:“宁兄,这题你能答吗?”

  “有点难度……”

  宁默答肯定能答,但……嘴上不能说简单。

  柳如风摇着折扇,难得正经了几分,道:“咏梅诗确实难写。从古至今,写梅花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能写出新意的,凤毛麟角。”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宁默:“宁兄,你在湘南时有写过梅花诗吗?”

  宁默心中一动。

  他在湘南梅园诗会上写过《山园小梅》,那首“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早就在湘南传开了。

  可京城这边,消息似乎没那么快,钱万三和柳如风显然没听过。

  “写过几首。”他随口答道。

  钱万三来了兴致:“那赶紧写出来看看,万一被看中了呢?”

  宁默摇摇头:“都是旧作,不合今日的题。”

  钱万三还想再问,楼下忽然有人站起身。

  那是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

  他走到台前,将手中的诗稿递给丫鬟,朗声道:“学生国子监陈明康,献丑了。”

  丫鬟接过,转身进了帘幕。

  片刻后,帘幕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丫鬟出来,摇了摇头。

  陈明康脸色微变,却也不好说什么,讪讪坐回去。

  接着又有几人交卷,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楼上的雅间也有人出手。那个翰林院编修赵传薪写了一首,工整大气,可丫鬟还是摇头。

  礼部主事吴文辉更是写了三首,每一首都引经据典,可帘幕后的叹息一次比一次轻。

  “都不行啊……”

  钱万三看到这一幕,咂咂嘴,“苏大家的眼光也太高了。”

  柳如风摇着折扇,若有所思:“不是眼光高,是确实没有新意。你听那些诗,翻来覆去就是傲雪、凌寒写得再好,也不过是重复前人。”

  宁默点了点头。

  柳如风说得没毛病,咏梅诗在这个世界也写了千多年了,能写的角度都被写尽了。

  想要写出新意,难如登天。

  也多亏自己有几千年的文化底蕴可以搬运,不然在湘南梅园也拿不出那篇诗文。

  可惜……已经搬运过了,这次就不太好搬运了。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一阵骚动。

  韩子立站起身,手里捏着一张诗稿,脸上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交卷,而是走到台前,朝四方拱了拱手,朗声道:“诸位,在下近日文思泉涌,偶作一诗,自觉颇合苏大家今日之题,特来献丑。”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几分: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嗡……

  宁默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

  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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