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307节

  他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道:“我……”

  “你什么?”

  宁默的声音依旧平静,道:“你说不出话,是因为你写不出来。你写不出来,是因为这首诗根本就不是你写的,而是我……宁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若不信,大可派人去湘南打听。看看到底是我宁默写的,还是你韩子立写的。”

  我老祖宗的东西,也是你能抄的?

  宁默这番话说完,韩子立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他站在那里,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脸色发烫,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你……”

  他抬起头,指着宁默,手指颤抖得厉害,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终于,他一甩袖袍,转身就走。

  脚步踉跄,险些被门槛绊倒。

  几个随从连忙追上去,可谁都不敢回头看一眼。

  堂内安静了许久。

  然后,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原来那首诗是宁默写的!”

  “韩子立居然抄袭!还要不要脸了!”

  “我就说嘛,韩子立那点水平,怎么可能写出‘疏影横斜水清浅’这种句子!”

  “宁默才是真才子!那首‘长风破浪会有时’,才是真正的大才!”

  翰林编修赵传薪站在雅间里,看着宁默,长长地叹了口气:“难怪……难怪陛下会亲自夸他。这等才情,老夫自愧不如。”

  礼部主事吴文辉苦笑着摇头,喃喃道:“我读了这么多年书,今日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钱万三激动得浑身发抖,欣喜道:“柳兄!你听到了吗?那两首诗,也是宁兄写的!”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我的天,宁兄到底还藏了多少?”

  柳如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宁默,看着那道站在栏杆前的青衫身影,忽然觉得。

  自己那些情诗,在这等气魄面前,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

  帘幕后,长久的沉默。

  然后……

  一声极轻的叹息响起。

  那叹息里,有惊艳,有震撼,也有一丝遗憾……

  大概是没想到,居然会碰到有才子抄诗的事情发生……

  就在这时。

  丫鬟掀开帘幕,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张素笺,双手递到宁默面前:“宁公子,苏大家请您上楼一叙。”

  宁默接过素笺,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字迹清秀:

  “梅花开时,我在等。梅花谢时,你在哪儿?”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将素笺收入袖中,转身朝楼梯走去。

  钱万三见宁默居然被清倌儿苏晚凝邀请入幕,激动不已,又酸又羡慕,同时也不忘眨眼睛,道:

  “宁兄!好好把握!今晚就把苏大家拿下!不用急着回来!我们不急!”

  柳如风也在短暂的呆愣过后,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你小声点!”

  可他的嘴角,此刻也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笑意,露出姨夫般的笑容……

  宁默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消失在楼梯口……

第245章 想干就干什么!

  楼上,帘幕后。

  一间雅致的厢房里,檀香袅袅。

  窗前站着一个女子,一袭素衣,长发如瀑。

  她背对着门,望着窗外的月色,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清冷的脸,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肌肤胜雪,唇色如樱。

  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她看着站在门口的宁默,看了很久,许久才回过神来,欠身揖礼道:“宁公子,久仰大名。”

  宁默还了一礼:“苏姑娘客气。”

  苏晚凝随后轻声道:“进来坐吧。”

  宁默走进厢房,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苏晚凝在他对面坐下,亲手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那首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我听第一遍的时候,就想见见写诗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怅然,“没想到,差点就闹出乌龙了……”

  宁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让苏姑娘见笑了。”

  苏晚凝摇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个韩子立抄袭你的诗,你本可以当场揭穿他,可你没有,而是等他出了风头,等他被我邀请入幕才站出来……”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你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还是……想让他摔得更狠?”

  宁默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一笑:“都有。”

  苏晚凝怔了怔,随即掩嘴轻笑。

  那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在安静的厢房里回荡,宁默内心忍不住一荡。

  真是个小狐狸精啊!

  “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她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看着宁默,继续说道:“后面你念的那两首诗……也是你写的?”

  宁默脸皮不打算要了,点头道:“是。”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她喃喃念着,忽然问道:“宁公子,你写这首诗的时候,是不是正处在很难的时候?”

  宁默沉默了一瞬。

  不太清楚……

  毕竟这首诗是李白前辈的,至于他搬运的时候……当时他在湘南周府当奴仆,生死不由己,前程不知在何处。

  说难,那是真的难。

  而这个姑娘居然能够感觉的出自己当时的处境……知心人啊!

  “是。”他再次点头。

  苏晚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轻声问:“那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宁默放下茶盏,想了想,说:“想着总会好的。”

  苏晚凝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宁默笑了笑,“人在最难的时候,其实什么道理都听不进去,唯一能信的,就是明天会更好。信着信着,就真的好了。”

  苏晚凝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在这揽月阁待了大半年,见过无数人,有高官,有才子,有富商,有纨绔。

  每个人都在说自己的不容易,每个人都在诉苦。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想着总会好的”,然后真的就好起来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月色洒进来,落在她素白的衣裙上,落在她那张清冷美丽的脸庞上。

  她回头看着宁默,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以后,你若是有空,随时可以来坐坐……”

  宁默看着她,看着月色下那张清冷的脸,微微一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点头道:“好。”

  苏晚凝侧头看着身旁的宁默,许久没有说话。

  厢房里,檀香袅袅。

  许久。

  “宁公子,想听曲子吗?”苏晚凝突然开口问道。

  宁默一怔:“苏姑娘愿意弹?”

  勾栏听曲勾栏听曲,来了勾栏不听曲怎么行?

  “今日你是入幕之宾,想听什么,我都弹,哪怕是吹……也可以!”

  她回头看他,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宁默愣了一下,下意识道:“随便吹什么都行。”

  苏晚凝怔了怔,俏脸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

  嘶!

  宁默心中倒抽亮起,知道苏晚凝肯定懂自己的意思,当下也是有点蠢蠢欲动……

  但想到才刚认识人家,感情都没培养出来,这就变味了。

  毕竟自己也是个正人君子,不是那种人。

  于是便一本正经道:“还是弹曲子吧!”

  “好!”

  苏晚凝轻笑,然后在琴前坐下。

  她抬手,指尖落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琴声皱起。

  那琴声,清清冷冷,像山间的泉水,叮叮咚咚地流。又像深秋的落叶,飘飘荡荡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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