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公子,你如今是苏姑娘的入幕之宾了吧?”
宁默沉默了一瞬,点头:“是。”
吴文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宁默面前,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宁公子,本官也不瞒你。本官对苏姑娘,有意已久。她若跟了本官,本官可以给她赎身,给她名分,让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本官听说,你跟萍州书院的方院长关系匪浅。这次书院考评,你们萍州书院怕是凶多吉少。你若愿意替本官去劝劝苏姑娘,本官也不是不能提携你一二。年轻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宁默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他听出了吴文辉话里的意思。
这是在用萍州书院的考评,威胁他,也就是说……这次书院考评规则变动,吴文辉出力不少啊!
也就是说,完全没有结实的必要,因为……这就是正敌当前!
“吴大人。”
宁默果断拱手:“学生告辞。”
他转身就走。
钱万三和柳如风还没回过神来,怎么宁默态度突然就变了?
虽然这吴老狗说话是挺欠揍的,但对方毕竟是负责科举的官员,这么得罪……不太好吧!
但宁默走了,他们也没必要留下来,便咬了咬牙连忙跟上。
“站住!”
吴文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克制不住的怒意。
宁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吴文辉盯着他的背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在这京城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不给他面子。
“宁默,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官好意提携你,你倒好,给脸不要脸?”
宁默转过身,看着吴文辉,目光依旧平静。
“吴大人,你的好意,学生心领了。可学生这个人,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不喜欢被人威胁。”
吴文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宁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以为你有几分才华,在国子监旁听一下,就能在京城混出个人模人样出来了?宁默,本官告诉你,你还差得远!”
“学生知道。”
宁默淡淡道,“学生只是不想跪着走罢了。”
他转身,大步走出雅间。
钱万三和柳如风连忙跟上。
雅间里,一片死寂。
吴文辉站在原地,胸膛起伏,脸色铁青。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酒杯哐当作响。
那几个官员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出声。
良久,一个官员小心翼翼地问:“吴大人,要不要……给他点教训?”
吴文辉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吴文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冷冷道:“让他知道知道,在京城这地方,光有才华,没用……”
“是,下官明白。”
……
宁默走出雅间,站在回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宁兄,你没事吧?”钱万三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
宁默摇摇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就是觉得,有些人,不值得浪费时间。”
柳如风摇着折扇,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而是认真地问道:“那咱们现在回去?”
宁默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回廊尽头那间紧闭的房门上。
“你们先去喝酒,我有点事。”
钱万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瞪大了眼睛:“宁兄,你不会是要去找苏大家吧?”
宁默没有说话,只是抬脚朝那扇门走去。
钱万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柳如风一把拽住。
“别问了,让他去。”
“可是……”
“没有可是。”
柳如风拉着钱万三下了楼,一边走一边摇头叹气:“有些人啊,天生就是让人操心的命。”
钱万三愣了一下,道:“你是说……苏姑娘天生是让宁兄操……心的命?”
“你他妈……”柳如风直接爆粗口。
……
与此同时。
大禹皇宫,御书房。
赵恒坐在御案后,手里捧着那本册子,又看了一遍。
看完,他放下册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张载玉站在一旁,垂手而立,不敢出声。
良久,赵恒睁开眼,看向张载玉:“张卿,你说这个宁默,今晚会写策论吗?”
张载玉愣了一下,连忙道:“回陛下,这个……臣不好说。”
“不好说?”
赵恒挑眉,“那朕就去亲自看看。”
张载玉的脸色微微一变:“陛下,这会儿天都黑了,您要去国子监?”
“怎么?不行?”
“臣不敢。只是……陛下若是想见那宁默,明日召他进宫便是,何必……”
“朕等不了明天。”
赵恒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大步往外走。
张载玉连忙跟上,心里暗暗叫苦。
这个宁默,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陛下如此上心?
……
国子监。
祭酒林文渊正坐在公房里批阅文书,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不好了!”
一个小吏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
林文渊眉头一皱:“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陛、陛下……陛下来了!”
林文渊手里的笔“啪”地掉在纸上,染开一团墨渍。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颤:“你说什么?陛下来了?你没诳本官?”
“是!已经到门口了!”
林文渊脑子里“嗡”的一声,来不及多想,连忙整了整官袍,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刚跑到门口,就看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赵恒穿着一身常服,头戴翼善冠,腰系盘龙带,身后跟着几个内侍和护卫,步履从容,神色淡然。
林文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臣林文渊,叩见陛下!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还请陛下降罪!”
“起来吧。”
赵恒摆摆手,“朕今晚微服出宫,不必多礼。”
林文渊站起身,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喘。
赵恒环顾四周,问道:“宁默呢?在不在国子监?”
林文渊心头猛地一跳,连忙躬身道:“回陛下,在的!在的!臣这就让人去叫他!”
他转身,冲门口的小吏使了个眼色:“快!去明德轩,把宁默叫来!就说陛下召见,让他速速过来!”
“是,大人!”
那小吏不敢耽搁,一溜烟跑了出去。
赵恒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态悠闲,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文渊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手心里全是汗。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公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赵恒放下茶盏,看了林文渊一眼:“还没来?”
林文渊连忙道:“陛下稍候,明德轩离这儿有一段路,臣已经让人去叫了,应该快到了。”
赵恒点点头,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文渊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
那小吏跑进来,脸色却比方才更难看了,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哆嗦着,欲言又止。
林文渊心里“咯噔”一下,压低声音:“人呢?”
小吏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大人……宁、宁默不在明德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