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多问,一甩鞭子:“好嘞,客官坐稳了。”
马车辘辘驶过京城的大街小巷。
宁默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道曼妙动人的身姿。
秦姑娘。
对宁默来说,秦姑娘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当初他被赵元宸针对,走投无路,是秦姑娘在太后面前替他说话,才让他拿到了文牒,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后来国子监的事,又是秦姑娘从中周旋,让他成了首席监生,进了崇文堂。
可以说,他在京城走的每一步,背后都有她的影子。
不是他不想靠自己,是这世道,光靠才华活不下去。
门阀世家的子弟可以靠家世,靠人脉,靠银子,他一个湘南来的寒门,什么都没有,唯一能靠的,就是贵人。
秦姑娘就是他的贵人。
所以对待这种异姓贵人,宁默向来很有经验,也非常希望能够上她……的心。
宁默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嘴角微微弯起。
这个秦姑娘。,他每次念起来,心里都会泛起一丝涟漪……估计上辈子也是个狐狸精变的。
自己这种强大的定力,都忍不住喜欢……太难了!
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她是太后婢女的身份。
可能是因为报恩,想着以身相许,才会起心动念吧……
“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宁默深吸一口气,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
不久之后。
马车在栖霞寺山门前停下,他付了车资,下了车。
晨光洒在古老的寺庙上,朱墙碧瓦,飞檐翘角,钟声从寺内传出,在晨风中悠悠回荡。
宁默站在山门前,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山门内,一个小沙弥正在扫落叶。
见宁默进来,他连忙放下扫帚,双手合十:“宁施主,您来了,方丈大师说您来了就直接去后院禅房,那位姑娘还没到,您先歇息片刻。”
“有劳小师傅。”宁默还了一礼。
小沙弥笑了笑,转身在前引路。
穿过前殿,绕过回廊,来到后院那间僻静的禅房前。
小沙弥推开房门,侧身让开:“宁施主,请。”
宁默跨进门槛,四下打量。
禅房还是老样子。
一榻,一桌,一椅,几卷佛经,一盏油灯,窗外的竹子还是那几株,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桌上,摆着几只风筝。
有蝴蝶,有燕子,有蜻蜓,还有一只造型奇特的……那是一只美人风筝,画着他记忆中秦姑娘的模样。
这是他在栖霞寺住的那段日子,一只一只扎出来的。
每一只都花了他不少心思,尤其是那只美人风筝,光是画眉眼就画了好几遍。
宁默走到桌前,拿起那只美人风筝,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彩绘。
风筝上的美人眼睛,他画了好几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说不上来是少了什么,就是觉得不够传神,不够灵动。
他想了想,放下风筝,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蘸墨。
不是写诗,不是作文,只是在纸上反复练习画眼睛。
他画了一双又一双,有的圆润,有的细长,有的明亮,有的深邃。
画着画着,但总感觉不是很对味儿。
秦姑娘的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像山间的泉水,又像夜幕下的星辰。
而且那眼底深处,还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压抑许久的一种渴望。
不是少女怀春的渴望,而是一种……像是被困在笼中许久的鸟,望着笼外自由飞翔的同类时,眼里会有的那种光。
宁默的手顿了一下。
感觉有了!
于是,他放下笔,重新拿起那只美人风筝端详起来,许久,果断提起笔,蘸了蘸墨,然后……
落笔。
一笔,两笔,三笔。
不是画眼睛,是点睛。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他仿佛不是在画一只风筝的眼睛,而是在画一个人。
一个被困在深宫里,渴望自由的人。
画完,他放下笔,退后一步,看着那只风筝。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风筝上。
那双眼睛,在光线的映照下,忽然就活了过来。
不是那种死板的、呆滞的活,而是一种灵动的、鲜活的、仿佛会说话的活。
那双眼睛里,有了光。
宁默看了许久,嘴角微微弯起,低声道:“像,这下是真的像了,栩栩如生也不过如此啊!”
宁默对此非常满意,但风筝好不好,还是要试验一下,以及美人高飞时的姿态,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争取等秦姑娘过来,给她一个惊喜。
于是,宁默拿起风筝,推门而出。
院子里,阳光正好。
他走到空地中央,理好丝线,迎着风跑了几步。
风筝摇摇晃晃地升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稳,可见风筝是成功的。
他仰着头,看着那只美人风筝在蓝天白云间自由自在地飞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舒畅。
自由。
这是他能给秦姑娘的,最好的礼物。
不是让她真的自由,而是让她知道,有人在替她自由地飞。
……
与此同时,栖霞寺山门外。
一顶青帷小轿稳稳落下,四个轿夫垂手肃立,大气都不敢喘。
轿帘掀开,一只穿着软底绣鞋的纤足踏了出来。
紧接着,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现在晨光中。
月白色的衣裙,乌发简单地挽了个髻,只簪一支白玉兰花簪,未施粉黛,素面朝天,可那张脸却清丽得让人不敢直视。
正是秦姑娘。
不,在栖霞寺方丈和一众高僧眼中,她就是太后。
金娥跟在她身后,也是一身素净打扮,低眉顺目。
而了尘方丈早就带着法慧和几位首座老僧等在山门内。
远远看见那顶青帷小轿,了尘方丈整了整袈裟,带着众僧迎了上去。
“阿弥陀佛。”
了尘方丈双手合十,深深一揖,“老衲恭迎姑娘。”
他身后的法慧和几位首座也跟着行礼,姿态恭谨,却不过分张扬。
这是太后娘娘定的规矩……她来栖霞寺,就是寻常香客,不必行大礼,不必清场,一切如常。
可规矩是规矩,了尘方丈心里清楚,眼前这位“姑娘”,是大禹最尊贵的女子。
他可以在礼数上从简,可在心里,从来不敢有半分怠慢。
秦姑娘微微颔首,还了一礼:“方丈大师不必多礼。本……我今日只是来上香,顺便透透气,不必特别招待。”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可那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寺内扫了一眼。
了尘方丈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第283章 宁默,谢谢你
“姑娘一路辛苦,先到禅房歇息片刻,老衲让人准备茶水。”他侧身让开,亲自在前引路。
秦姑娘微微颔首,跟着他穿过山门,沿着青石甬道往里走。
法慧和几位首座跟在后面,金娥落后半步,亦步亦趋。
一路上,了尘方丈没有说话,秦姑娘也没有说话。
走到前殿时,秦姑娘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大雄宝殿的匾额,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了尘方丈引着她穿过回廊,来到后院那排幽静的禅房前。
“姑娘,这间禅房已经收拾好了,您先歇息片刻。”他推开其中一间的门,侧身让开。
秦姑娘跨进门槛,四下打量。
禅房不大,陈设简朴,几卷佛经,一桌一椅一盏油灯。
桌上,还放着一只风筝。
蝴蝶形状,翅膀上绘着五彩的云纹,栩栩如生。
秦姑娘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这是上次来的时候,他送她的那只。
她忘了带走,寺里的僧人便一直收在这里。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只风筝,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彩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