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
金娥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
了尘方丈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法慧走到他身边,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方丈。”
“嗯。”
“您说……娘娘她会怎么对宁施主?”
了尘方丈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望着秦姑娘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但老衲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宁施主那只风筝,放进了娘娘的心里……怕是这辈子都取不出来了!”
法慧愣了一下:“方丈懂情?”
“阿弥陀佛,老衲不懂情……”
方丈连忙低声念了一句佛号,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随后没有再说话,转身朝禅房走去。
……
后院,空地上。
宁默仰着头,望着天上那只风筝,一动不动。
丝线在他手里轻轻颤动,像一只蝴蝶在挣扎着要飞走。
他没有收线,也没有放线,只是那么握着,让风筝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飞舞。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风筝……”
身后传来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抖,“是你做的?”
宁默惊了一下,连忙转过身。
此刻,秦姑娘就站在他身后,一袭月白衣裙,乌发简单地挽了个髻,鬓边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
晨光洒在她脸上,照出那张清丽的面容,也照出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
“是你做的?”她又问了一遍。
“是。”宁默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感慨老天助我啊!
居然真的被她看到了。
秦姑娘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他身边,伸出手。
宁默秒懂,果断把丝线递给她。
她接过,仰着头,看着天上那只风筝,看了很久很久。
“你做的这个……”
她的声音很轻,“是我吗?”
“嗯。”
宁默点了点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记住了,再也没有忘记!”
秦姑娘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接话。
宁默继续道:“回去之后,我就试着画。画了好多遍,但感觉都不太像,后来我每天都练,每天都画,每天都想……可……”
秦姑娘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丝线,没有说话。
“可……秦姑娘的眼睛太难画了。”
宁默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画了好多遍,都画不出那种感觉,后来我明白了,不是画不出来,是我不敢画。”
“不敢画?”
“嗯。”
宁默平静道:“我怕画出来,会让你难过。”
秦姑娘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后来我想通了。”
宁默的声音平静下来,“难过就难过吧,总比不知道强。你被困在宫里,不能出来,不能放风筝,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我可以用风筝替你飞,替你看这天下,替你做你做不到的事。”
“所以你在风筝上画了我的模样?”
“嗯。”
“让它替你飞?”
“不是替我。”宁默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是替你。”
秦姑娘的眼眶更红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那只风筝。
那双眼睛在阳光的映照下格外明亮,像是真的在看着她,在问她……你快乐吗?
“宁默。”
“嗯?”
“谢谢你。”
第284章 我想对你好
宁默看着秦姑娘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释然样子,忽然觉得,为了扎这个风筝熬的夜,都值了。
他笑了笑,轻声道:“姑娘高兴就好。”
秦姑娘没有再说话。
她就那么闭着眼睛,感受着风从耳边吹过,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感受着这一刻难得的自在。
许久,她睁开眼,将丝线递给宁默。
“累了。”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轻声道,“你收线吧。”
“好!”
宁默接过丝线,一圈一圈地收。
风筝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稳稳地落在他手里。
他低头看着风筝,看着那双他亲手点的眼睛,在阳光下格外明亮。
“姑娘,风筝收好了。”他转身,将风筝递过去。
秦姑娘接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彩绘。
她的手指在那双眼睛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宁默。
“宁默。”
“嗯?”
“陪我去后山走走吧。”
宁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两人并肩往后山走去。
金娥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看着娘娘嘴角那抹笑意,看着宁默那张在阳光下格外俊朗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跟在娘娘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娘娘露出这样的笑容。
不是那种在朝堂上,和在宴会上,在所有人面前端着的得体的笑。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干干净净的的笑。
金娥叹了口气,没有跟上去。
因为娘娘她不喜欢散心的时候,她们还跟着……
加上她也清楚宁默对娘娘没什么威胁……也不敢对娘娘怎么样。
所以倒还是比较放心。
……
后山的石径蜿蜒曲折,两侧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尘糜浮动。
秦姑娘走得不快,宁默跟在她身侧,两人并肩而行,谁都没有说话。
山林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秦姑娘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走了许久,忽然开口。
“宁默。”
“嗯?”
“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宁默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秦姑娘没有看他,依旧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平淡道:“会试在即,你是想留在京城为官,还是想去地方主政一方?”
宁默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京城为官,在天子脚下,离权力中心近,升迁快,机会多,可也处处受制,处处掣肘。
门阀世家盘踞京城,盘根错节,他一个寒门出身的旁听生,就算中了进士,进了翰林院,又能在京城翻出什么浪花?
可去地方呢?
地方虽然天高皇帝远,可也山高皇帝远。
他在地方做出再大的政绩,京城的人知道吗?陛下知道吗?
没人知道,就没人提拔。
没人提拔,他就永远只能在地方打转,一辈子也进不了权力的核心。
他前世读过那么多历史,深知在这世道,想做成事,光有才华不够,光有抱负不够,还得有人赏识,有贵人提携,有平台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