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垂下眼帘,不敢再看。
永宁侯蔡峥坐在贵宾席上,看着宁默,眼中光芒闪烁。
他本是个武将,对诗词不甚了了,可他听得出好坏。
宁默这几首诗,每一首都让他觉得浑身舒畅,痛快淋漓。
尤其是那首“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让他想起了自己在北境戍边的岁月。
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可不就是盼着“不教胡马度阴山”么?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小女儿蔡小妍。
蔡小妍此刻正望着宁默,小脸涨得通红,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傻笑。
蔡峥看在眼里,心中一动,这丫头,怕是对那宁默有几分上心了。
但他并不觉得奇怪,诗会也算是各大门阀世家物色贤婿的一个平台。
他收回目光,看向高台旁那道明黄色的身影,若有所思。
荣郡王赵衍坐在永宁侯身旁,手里端着茶盏,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可他的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宁默身上,有几分欣赏,但也有几分复杂。
他想起儿子赵元宸与宁默的恩怨,想起太后对这年轻人的青睐……
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宁默绝非池中之物。
他侧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儿子赵元宸,见赵元宸脸色铁青,拳头紧握……心中不免长叹。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管不了那么多。
只能希望元宸那孩子,不要再错下去了……
钱多多坐在富商席位上,看着宁默,心中激动无比,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儿子万三交的这个朋友,竟然如此了得。
此前策论被陛下亲自过目,如今诗词更是让诗圣都自愧不如,连陛下都亲口咱他为诗仙。
这是多大的前程?
万三那孩子,这次真的是见到了一个聚宝盆……啊不……交对了一个真朋友。
诗会的气氛,此刻已经彻底被点燃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犹豫、甚至嫉妒的才子们,此刻再也没有了比较之心。
他们只想亲眼看看,这个被天子赞为“诗仙”的年轻人,还能写出怎样的传世之作。
诗社的几位主事此刻更是顾不上名家身份,纷纷站出来,轮流出题。
有人以“明月”为题,希望宁默同样能够写出惊艳的诗句来。
而宁默也丝毫不客气,直接念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好!”
“诗仙,简直是诗仙!”
随后又有人以“送别”为题,宁默直接回应:“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那人直接呆愣在原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春江,这个宁公子可有佳句?”有人开口问道。
宁默看向此人,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嗡!
那人脸色激动的发红,忍不住拍案惊起。
望江楼中,所有人看向宁默的眼神都变了,这是什么样的诗才?
才能够将这么多足以传世的诗句信手拈来?
此子简直妖孽!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这时,翰林院的一个侍讲喃喃念着,眼眶都红了,喃喃道:“这等句子,怎么写出来的?”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柳明远低声重复,声音有些发哑。
他想起自己在京城的那些朋友,想起那些离别时的黯然神伤,想起那些再也见不到的面孔。
这首诗,道尽了离别。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春江花月夜!这是春江花月夜!”
一位老儒激动得站了起来,拍案叫绝,“这三十六句诗,简直字字珠玑,句句绝唱!孤篇横绝,当为大家!”
柳明远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宁默,目光中已不再是赞叹,而是……敬畏。
这个年轻人,不是有才华。
他就像是有一座诗山,随便搬出几块石头,都足以让天下诗人仰望。
他忽然觉得,宁默或许真的是天上的文曲星或者诗仙转世。
“柳先生。”
诗社的一位主事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老夫活了六十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他的才华,好像没有尽头。”
柳明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无论什么题材,无论什么要求,宁默都能信手拈来,而且还篇篇都是绝唱。
这已经不是才华了,这是天授。
他看向宁默,忽然开口:“宁公子,这场诗会,竟成了你的主场……你的才华当之无愧,我等三生有幸,得见如此多的传世诗词问世……这样吧,老夫厚着脸皮,最后再出一题……”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柳明远,呼吸都不敢大口。
柳明远看着宁默,目光郑重,一字一句道:“老夫想请宁公子,以‘望江楼’为题,再作一首。不避禁字,不设限制,只求公子尽展诗才,让我等开开眼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老夫……想听听,真正的千古绝唱。”
此言一出,大厅里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等,等宁默的答案。
赵元宸站在人群中,手指攥得咯吱作响。
他不想听,可他不得不听。
他只想让宁默出丑,可每一次,宁默都用一首首惊世之作,将他的希望击得粉碎。
他忽然生出一种恐惧……今天之后,宁默怕是要名动京城。
而他,或许再也奈何不了他了,起码明面上,他输给了一个寒门……
而这才仅仅过去一月有余,宁默的成长速度,简直让他心颤。
此刻。
宁默站在台中,望着高台上柳明远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还有大厅里那一张张震惊、热切,以及带崇拜的脸……
最后目光落在高台上的陛下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第303章 黄鹤楼?
望江楼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宁默身上。
方才诗圣柳明远的那句话,分量实在太重了……居然说想听真正的千古绝唱。
这话从一个当了十余年“诗圣”的人口中说出,等于承认自己写不出那样的诗。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怔怔地看着正深吸气的宁默……
他们知道,宁默这是在酝酿……
顿时,不少官员停止了交头接耳,世家代表们也放下了茶盏。
翰林侍讲们捻着胡须的手悬在半空,满眼期待地看着宁默。
就连大禹皇帝赵恒,此刻都微微前倾了身子……目光落在宁默身上,眼中带着一种微不可察的期待。
他登基这些年,见过无数才子,读过无数诗篇,自以为对这天下文人已了然于心。
可今日,这个从湘南来的寒门,一首又一首传世之作,一次又一次打破他的认知。
他忽然很想知道,这个年轻人的才华,到底有没有尽头。
长公主赵明岚站在内侍身后,此刻呼吸也不自觉放轻了。
她看着宁默的身影,一时间竟也生出几分钦佩出来……
从策论到登高,从咏史到边塞,从田园到送别,从明月到春江……每一首都是传世之作,每一首都足以让那些自诩天骄的诗人羞愧至死。
而永宁侯身后的蔡小妍,此刻也是小脸通红。
她不懂诗,可她听得出好坏。
宁默方才那些诗,每一首都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宁默时的场景……在醉仙楼的雅间里,她气势汹汹地去找他算账,结果被他按着打了屁股。
那时候她只觉得他是个狂妄无礼的混蛋。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一个能写出“秦时明月汉时关”的人……怎么会是表哥说的那种忘恩负义之徒?
她咬着唇,忽然有些心虚,又有些委屈。
心虚的是她不该听信表哥一面之词就去找人家麻烦,委屈的是……
那个混蛋打了她的屁股,到现在都没道过歉。
当然。
宁默此刻并不知道蔡小妍和赵明岚在想什么,也无暇去想。
他只觉这一刻,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定。
前世读过的那首千古名篇,此刻正从记忆深处浮现……那首诗不是别的,正是黄鹤楼。
虽说这栋临江而建的楼叫做望江楼,但是与黄鹤楼,又有何异?
楼名不同,但诗意可相通。
于是宁默走到窗前,凭栏远眺。
外面的江水如练,奔流到海不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