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388节

  那笑容里有替他高兴的成分,也有与有荣焉的成分。

  “走吧,回去。”宁默笑了笑。

  “回去?”

  钱万三愣了一下,“回哪儿?”

  “回钱府别院。”

  “对对对,回去回去!我得把今天的事告诉沈夫人!她真的……眼光好啊!”

  钱万三已经忍不住想去装哔了,就好像这次诗会最大的赢家是他似的……

第306章 诗仙宁默

  望江楼内,喧嚣还在继续。

  宁默走了,可他带给众人的震撼与几首传世诗词留下的余波,却久久未能平息。

  “此子,当真是聪明绝顶。”

  这时,门阀崔家的管事崔东来,站在贵宾席旁,望着宁默消失的方向,捻着胡须,不由地感叹起来。

  旁边李延嗣叹了口气,低声道:“是啊,他拒绝了咱们所有人,不是看不上哪一家,是根本不想上任何一家的船。他选了陛下,这是最聪明的一步棋,但……也是最险的一步棋。”

  “险是险,可他敢走,就说明他有那个把握。”

  吴家的代表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年纪轻轻,便有这等胆识和心机,将来不可限量。咱们这些人,都看走眼了。”

  崔东来没有说话。

  他回想起方才宁默站在高台上,面对众人招揽时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开出的价码,还是低了。

  可他也知道,就算开出两万两、三万两,宁默也不会答应。

  因为那小子心里装着的根本不是银子……

  此子不简单啊!

  “你们说,他刚才到底是什么意思?效忠陛下,咱们世家不也是忠心陛下吗?还是说……他是愣头青,做做样子?”

  范家的代表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比如表面拒绝咱们,暗中却是在待价而沽?等陛下给他的恩宠不够,他再来找咱们?”

  这话一出,几个人对视一眼,都陷入了沉思。

  崔东来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也不是没有可能。一个从湘南来的寒门,能在京城走到这一步,光靠才华是不够的,还得有心机。”

  “他当着满京城的权贵拒绝咱们,那就是投名状,陛下收下了,他就赢了。”

  “可陛下能给他什么?一个旁听生,就算再得宠,短时间内也不可能给他实权。若是陛下给不了他想要的,他会不会回头?”

  没有人接话。

  李家代表李延嗣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不管怎么说,此人已经入了陛下的眼。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咱们能做的,就是盯紧他,他要是真能在陛下面前站稳脚跟,咱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拉到咱们这边。”

  众人纷纷点头。

  望江楼外夕阳西下,楼内暗流涌动。

  在这个门阀与皇权博弈的棋盘上,每个时代都会有那么几个人,能够带来局势上的一定改变,关乎资源与利益的重新分配。

  而对于世家门阀来说,谁都想抓住那枚能改变局势的棋子。

  宁默,显然具备这个条件……

  ……

  就在这时。

  高台上,诗圣柳明远走到台中,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仍在议论纷纷的面孔,轻轻咳嗽了一声。

  大厅里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诸位。”

  柳明远开口,声音不高,却在望江楼的独特设计下,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今日望江楼诗会,虽然只举行了不到半日,但却是老夫主持诗会几十年来,最精彩的一次。”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

  柳明远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感慨:“老夫写诗三十年,被人称为‘诗圣’。老夫也曾自得,以为天下诗才,尽在老夫眼中。可今日,老夫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什么叫后生可畏。”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微微泛红。

  大厅里的人看着这位花甲老人,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忽然都有些心酸。

  诗圣……这在文人圈子中,这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地位?

  可此刻,他却当众承认,自己不如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不是谦虚,显然是真正的被折服了。

  “方才宁默在诗会上所作的那些诗,老夫一一听了,一一记了。”

  柳明远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不怕诸位笑话,老夫刚才把这些诗翻来覆去地读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觉得有新意,每一遍都觉得自愧不如。”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所以老夫想,以京城诗社的名义,正如陛下所言,尊称宁默为……”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

  “诗仙。”

  哗!

  话音落下,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有人张着嘴忘了合拢,有人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诗仙。

  这不是随意叫的,这是一个诗人在诗道上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是无数诗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巅峰。

  而柳明远,竟当众要将这个称号,送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刚才陛下只是称赞宁默为诗仙,但还不是真正的诗仙,这必须是要得到这个领域中的大儒认可才行。

  而诗圣就是大禹诗才第一的人,他完全有资格举荐……

  “柳先生,这……这不太合适吧?”

  一个翰林院的侍讲站起身,脸色有些发白,“诗仙之称,岂能轻授?宁默虽有才华,可毕竟年轻……”

  “年轻?”

  柳明远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老夫二十五岁名动江南,三十六岁被天下文人墨客称为‘诗圣’。论年纪,老夫当年也比宁默大不了几岁。怎么,老夫能做诗圣,他就做不得诗仙?”

  那侍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柳明远收回目光,声音缓和了几分:“老夫不是在谦让,老夫是真的觉得,他的诗才,已臻化境。”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这样的句子,老夫写不出来。还有‘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这样的气魄,老夫也没有。”

  “更何况‘秦时明月汉时关’所描述的苍茫,老夫望尘莫及。尤其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这种境界,老夫更是自愧不如。”

  他说着,眼眶又红了,声音也有些沙哑:“老夫写诗三十年,自以为已登峰造极。可今日方知,峰外有峰,极外有极。诗仙二字,老夫认为宁默当之无愧!”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再说话。

  那些方才还想反对的人,此刻也沉默了。

  因为他们知道,柳明远说的是实话。

  宁默的诗,每一首都足以传世,每一首都无可挑剔。

  这样的人,不称诗仙,谁称诗仙?

  李成章坐在前排,脸色灰败如土。

  他低着头,手指攥着袖口,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他想起自己为了今日诗会,准备了那么久,本以为能在诗会上大放异彩,甚至认为能压过宁默一头。

  可此刻他才知道,他跟宁默之间的差距,真的是维度不同。

  宁默在九天之上,而他还在地面……

  孙思远坐在他旁边,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张写了又写的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方才他还想再写一首诗,试着跟宁默一较高下。

  此刻他才明白,那不是勇气,是愚蠢。

  他们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罢了。”

  孙思远将那张纸揉成一团,长长地叹了口气,“比不了,真的比不了。咱们这些人,还是安安分分读书吧。与其嫉妒他,不如……离他近一点。”

  李成章没有说话,可他攥着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不远处的席位上,崔皓静静地坐着,手里还端着茶盏,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高台上的诗圣柳明远身上,又看向宁默离开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低声道:“确实比不了。不是他太强,是咱们太弱。”

  ……

  贵宾席上,永宁侯蔡峥和荣郡王赵衍并肩而坐。

  两人面前都摆着茶盏,可谁都没有端起。

  大厅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元宸的事,你怎么看?”

  蔡峥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大厅入口的方向。

  赵衍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这孩子……不懂事啊。”

  “不是不懂事,是不知死活。”

  蔡峥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起来,正色道:“太后跟陛下如今都看重他,甚至文人墨客中的领袖柳明远都要尊他一声‘诗仙’。你觉得元宸这孩子,还要继续宠溺下去吗?”

  赵衍的脸色微微一变,却没有反驳。

  他当然知道,宁默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从湘南来的寒门。

  从太后为他出面,从陛下亲自过问他的策论,从今日诗会上那些传世之作,从他当众拒绝门阀世家的那一刻起,宁默就不再是任何人能随意拿捏的棋子。

  “冤家宜解不宜结。”

  蔡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叹了口气,道:“元宸跟他的恩怨,我听小妍说过一些。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道个歉,也就过去了。趁现在宁默还没有向陛下陈情,趁事情还能挽回,你劝劝他。”

  赵衍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蔡峥说的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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