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389节

  可他也知道,让元宸向宁默道歉……以那个孩子的性子,比杀了他还难。

  “我会劝他的。”

  赵衍站起身,朝蔡峥拱了拱手,“多谢侯爷提醒。”

  蔡峥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

  ……

  此刻。

  望江楼侧厅。

  赵元宸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双手攥成拳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自己当初威胁宁默的一幕:你一个寒门蝼蚁,本世子随手就能捏死你。

  如今呢?

  这个寒门蝼蚁,站在望江楼上,让诗圣自愧不如,让天子亲口夸赞,让全京城门阀世家争相招揽。

  而他,只能坐在这个角落里,像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表哥!”

第307章 太后心乱

  “表哥。”

  蔡小妍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站在他面前,小脸上带着几分担忧,“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赵元宸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蔡小妍在他的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表哥,那个宁默……我觉得不是你跟我说的那种人。”

  赵元宸的眉头猛地一皱:“什么意思?”

  蔡小妍咬着唇,像是在斟酌措辞,好半天才低声道:“我查过了,他根本没有忘恩负义。是你在湘南的时候,处处针对他,还想……还想把他置于死地,其实真的没必要,他这么有才华……你可不可以别针对他了?”

  赵元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着蔡小妍,皱眉道:“你信他,不信我?”

  蔡小妍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慌,可她还是硬着头皮道:“我不是信他,我是信事实。表哥,我觉得你真的错了。如果你现在去跟他道个歉,也许……”

  “道歉?”

  赵元宸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咬牙切齿道:“本世子是荣郡王府的继承人,是天潢贵胄。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寒门蝼蚁,也配让本世子道歉?”

  若是他向宁默道歉,估计周清澜更加瞧不上他,毕竟……宁默当初可是她的未婚夫!

  蔡小妍被他的怒吼吓得缩了缩脖子,可她心里那股倔劲也上来了。

  她站起身,仰着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骂他寒门蝼蚁,可他做的事,你一件都做不出来。”

  “他写的诗,你一首都写不出来,他的策论,陛下亲自过目,六部传阅。他的诗,柳先生都要称他‘诗仙’。表哥,你拿什么跟他比?”

  赵元宸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盯着蔡小妍,胸膛剧烈起伏,手指攥得咯吱作响。

  “你……你被他欺辱了,还替他说话?”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你贱不贱?”

  蔡小妍的脸“腾”地红了,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我那是胡说的!根本没有!表哥你……”

  她狠狠瞪了赵元宸一眼,转身就跑,眼眶红红的,泪水在打转。

  她跑出侧厅,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蔡峥。

  蔡峥一把扶住女儿,见她眼眶红红的,眉头一皱:“怎么了?”

  蔡小妍咬了咬唇,没有回答,摇摇头推开父亲的手,快步跑出望江楼。

  蔡峥看着女儿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转过身,走进侧厅,看见赵元宸正站在那里,脸色阴沉,胸膛起伏。

  蔡峥看了他一眼,顿时知道大概怎么回事了,当下也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说道:“元宸,你好好想想……”

  说完,他大步离去。

  赵元宸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想起父亲刚才说的话,还有蔡小妍方才那番话,以及宁默站在高台上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难受极了,恨不得弄死几个人方能解心头之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戾气,转身朝侧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一道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荣郡王赵衍站在那里,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父王……”赵元宸的脚步顿住了。

  赵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却让赵元宸心里发毛。

  他低下头,不敢与父亲对视。

  “去吧。”

  赵衍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道:“去跟他道个歉。”

  赵元宸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父王,您让我向他道歉?”

  “嗯。”

  “凭什么?”

  赵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凭太后赏识他,凭陛下看重他,凭他的才华能让柳明远当众尊他‘诗仙’。凭这些,你就该去。”

  赵元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趁现在宁默还没有向陛下陈情你针对他的事,趁事情还能挽回。”

  赵衍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去吧。别等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那一幕,然后让我去帮你……”

  赵元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再说什么,可对上父亲那张平静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良久,他低下头,声音沙哑:“是,儿子……去。”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侧厅。

  赵衍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宁默!

  他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在他看来,简直有点邪门!

  但正是这种人,才可怕!

  ……

  不久后。

  大禹深宫,宁慈宫。

  暮色从窗户渗透进来,将整座宫殿笼罩在朦胧的昏黄里。

  太后坐在临窗的软榻上,身前的矮几上摊着一卷书,可她半天没翻一页。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桂花树上,秋风吹过,金黄的桂花簌簌落下,铺了一地。

  她此刻心乱如麻,脑海中不断回想起在栖霞寺后山的一幕……宁默站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说“学生不在乎”时的那双眼睛。

  清澈,坚定,不容置疑。

  她的心越来越乱了。

  自从那日从栖霞寺回来,她的心就没平静过。

  她试着看书,可书上的字像蚂蚁在爬,怎么也看不进去。

  她试着抄经,可笔尖落在纸上,写出来的不是经文,而是他的名字。

  她试着打坐,可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他的影子……

  “娘娘。”

  就在这时,银娥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太后回过神来,将书卷合上,放在一旁,敛了敛神色:“进来。”

  银娥推门而入,走到她面前,福了福身。

  她的神色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秦姑娘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说吧,什么事。”

  银娥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娘娘,望江楼诗会……结束了。”

  秦姑娘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当然知道今天是望江楼诗会。

  本来她是想去的,想去看看那些才子们吟诗作对,想去看看热闹,也想……去看看他。

  可自从那日栖霞寺一别,她就不敢去了。

  她怕见了他,又会忍不住多待一会儿,而那里陛下又在,不少朝臣和门阀世家代表也在……去了终归不方便。

  “结果如何?”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还算平静。

  银娥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娘娘,那个湘南解元宁默,在诗会上大放异彩,连诗圣柳明远都自愧不如,还要尊他为‘诗仙’。”

  秦姑娘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茶水差点溅出来。

  她放下茶盏,看着银娥,脸上终于有了波动:“你说什么?”

  银娥不敢隐瞒,将今日在望江楼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诗圣柳明远出题,到宁默连作数首传世之作。

  再从门阀世家争相招揽,到宁默当众说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以及从陛下亲口夸赞他“诗仙之才”,到柳明远当众尊他为“诗仙”……

  她说得很详细,每一处细节都没有放过。

  秦姑娘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惊讶,从惊讶到震撼,又从震撼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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