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都是宁默带来的。
“爹。”她轻声唤道。
方守朴回过神来,看着女儿,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欣慰。
“若兰啊。”
“嗯。”
“干的好!”
“啊?”
方若兰先是一愣,旋即俏脸微微一红,低下头,没有说话。
林婉儿站在一旁,看看方守朴,又看看方若兰。
干的好?
若兰她干什么了?
为什么方伯伯会说干的好?
“若兰,去厨房看看,今天爹要喝两杯!”
心情大好的方守朴一挥手,意气风发,道:“爹今日高兴,今天要不醉不休!”
“好!”
方若兰笑着应了,转身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口的那几口红绸系着的聘礼箱子上。
“婉儿,帮我把周家的东西给扔出去……”
第317章 宁默火了!
与此同时,国子监。
宁默和柳如风并肩走进崇文堂时,堂内已经坐满了人。
平日里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笑的监生们,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门口那道青衫身影上。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敬佩,有激动,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宁默神色不变,步履从容地走进学堂。
走到自己的座位时,他发现旁边的郑明已经在了。
郑明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衫,乌发束得整整齐齐,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她正在低头书。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宁默一眼。
“郑兄,早。”
宁默在她旁边坐下,神色如常。
郑明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宁默没有在意,从书袋里取出书本,端端正正地摆好。
就在这时,前排的孙思远忽然站起身,转过身来,看着宁默。
堂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孙思远身上。
他和宁默之间的“竞争”,崇文堂里无人不知……从宁默刚来崇文堂的那天起,孙思远就把他当成对手。
可每一次,宁默都用无可辩驳的才华,将他的骄傲击得粉碎。
策论是这样,经义是这样,如今诗会也是这样。
众人都以为孙思远会说什么酸话,然而……
他却是对着宁默,长长地揖了一礼,恭声道:“宁兄!”
哗!
堂内一片哗然。
宁默也微微一怔,有些惊讶孙思远的行径,但也是站起身,还了一礼:“孙兄,这是做什么?”
孙思远直起身,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那是一种心悦诚服的眼神。
“宁兄,从今日起,我不会再把你当对手了。”
他神色平静道:“不是我不想,是我配不上,我心服口服!”
堂内又是一阵骚动。
李成章坐在前排,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很清楚,自己跟宁默是云泥之别,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之间有一道天堑的距离。
同样,他也选择默默地站起身,对着宁默,也揖了一礼。
他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懂他的意思。
堂内安静了片刻,随即议论声四起……
“连孙思远都服了……”
“李成章也服了……”
“看来从今天起,崇文堂的天,彻底变了。”
宁默站在原地,看着李成章躬身揖礼的模样,神色平静,微微颔首,还了一礼。
然后他坐回座位,翻开书,目光落在字里行间。
他神色淡定!
实际上心里却是有些暗爽的,想要折服这些国子监心高气傲的天骄可没那么容易。
而自己做到了!
此刻,郑明看着宁默平静的侧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侍讲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绯色官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在胸前,手里捧着一卷书,步履从容。
众人连忙安静下来。
宁默看了眼李侍讲一眼,发现他的眼底带着一圈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没有睡好。
李侍讲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堂内,在宁默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随后说道:
“今日不讲新课。”
他放下书卷,负手而立,“本官有几句话,想跟你们说说。”
堂内安静下来,所有人竖起耳朵。
李侍讲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昨日望江楼诗会,本官没有去。”
“不是本官不想去,是本官不敢去。”
众人都是一愣。
不敢去?
李侍讲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堂堂翰林院侍讲学士,从四品的大员,有什么不敢去的?
李侍讲看着众人疑惑的目光,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本官怕去了,会忍不住当场拜宁默为师。”
“哈哈哈!”
“噗!”
堂内安静了一瞬,随即低低的笑声响起,又迅速被压抑下去。
几个监生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宁默也是哭笑不得。
李侍讲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神色却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本官不是在开玩笑。本官教书二十年,自以为见过不少有才华的年轻人,可像宁默这样的,本官从未见过。”
“此前他的策论,本官以为那已是他才华的极限,可昨日诗会,本官才知道,策论只是他才华的一小部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宁默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秦时明月汉时关’,‘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些诗,哪一首不是传世之作?哪一首不是足以让天下诗人自愧不如?”
“而写出这些诗的,是本官的学生。”
他的声音有些发哽。
他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的天色,实际是用袖子飞快抹了一下眼角。
再转回来时,眼圈还是红的。
“不瞒你们说,昨天夜里,老夫一宿没睡着。”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翻来覆去就在琢磨宁默的那几首诗……老夫教了二十年书,自以为是个人物了,今天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他看向宁默,目光里没有师生的客套,感慨道:“宁默,老夫这辈子,能当你几个月的先生,值了。”
堂下鸦雀无声。
有几个监生偷偷红了眼眶……不是因为宁默,是因为李侍讲。
因为他们还从来没见过这位素来严肃的老夫子,会露出这副模样。
宁默心中感动,当下也是站起身,朝李侍讲拱手,郑重道:“侍讲大人言重了,学生能有今日,全靠侍讲大人的悉心教导。”
李侍讲摆了摆手,摇头道:“本官教了你什么?策论是你自己写的,诗是你自己作的,本官不过是……恩……引你入了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宁默脸上,认真地说道:“宁默,本官以你为傲。”
短短七个字,却重如千钧。
堂内安静了片刻,随即,如雷的掌声响起。
这是崇文堂从未有过的场面……几十个监生,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此刻都鼓起了掌。
为宁默,也为李侍讲。
宁默站在那里,看着李侍讲泛红的眼眶,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自己刚来国子监时,是李侍讲力排众议让他进了崇文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