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要做那个推动改变的人,没有哪个穿越者……会不认为自己是天命之子。
宁默也不例外!
依稀记得前世历史课本里的那些改革……商鞅变法,王安石变法,张居正改革。
每一次都伴随着腥风血雨,每一次都有无数人倒下,可每一次,变了之后的国家,都更强了。
大禹朝立国百年,承平日久,可积弊也深了。
门阀坐大,吏治腐败,边防松弛,民生日困……这些问题,陛下看得见,朝堂上有识之士也看得见,可没人敢动。
为什么?
因为一动,就会动到门阀的根基,就会引来疯狂的反扑。
“所以陛下才需要一个我这样的人。”宁默低声喃喃道。
一个寒门出身,没有家族拖累,没有门阀背景的人。
一个敢想敢说,不怕得罪人的人。
一个从底层爬起来,知道百姓疾苦,还肯主动效死的人……
这样的人,不论放在哪个朝代,都绝对是天子手里最好使的刀。
他把纸翻过一页,继续写……
“四曰择师。名师出高徒,然名师多为门阀所笼络。”
“改制当设‘官派教习’之制,由朝廷选派饱学之士,赴各书院讲学。此举既可提升书院教学水平,亦可打破门阀对名师的垄断。”
“五曰立规。书院考评当公开透明,由礼部、国子监会同各书院代表共同组织,严禁徇私舞弊。考评结果向社会公布,接受监督。凡有舞弊者,不论出身,严惩不贷。”
“六曰循序渐进。改制非一日之功,当以试点先行,总结经验,逐步推广。不宜操之过急,以免引发动荡。”
写完这些后,宁默放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字迹工整,条理分明,总之核心就是一条……让寒门子弟也能读得起书,让普通人也有上升的通道。
当然,这些说起来简单,也很理想化,做起来其实比登天还难。
但宁默知道,这是历史带来的教训,是绝对正确的。
只有让更多的人读书,让更多的人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这天下才能真正的长治久安。
门阀世家再强,也强不过天下万民。
当百姓都有了读书的机会,都有了改变命运的可能,门阀垄断朝堂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他已经在这个时代待的可能不是很久,也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可他还是想试一试。
宁默将那张纸折好,收入袖中,起身吹熄了灯。
夜已深,窗外月色正明。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方守朴那鬓发斑白的模样。
有沈月茹那双温柔的眼睛,更有方若兰这个内敛实际上格外主动的姑娘,还有那个顾忌宫里规矩的秦姑娘……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想辜负。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宁默就醒了,因为今天是国子监休课的日子,他正好可以利用节假日,去办一些事情。
宁默起床洗漱完毕后,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冠,便出了门。
今天,他想去方家小院看看。
方守朴的书院考评只剩下不到半个月了,虽然陛下出的题是“书院改制”,这恰好是他擅长的方向,可方院长毕竟荒疏了二十年,心里肯定没底。
他得去看看,帮他把思路再捋一捋,确保万无一失。
萍州书院不能倒。
不光是因为方守朴对他有恩,更因为那是他在京城立足的第一个支点。
人不能忘本,这是他宁默做事的原则。
而就在宁默刚离开明德轩,郑明的房门打开,披散着长发的她恢复了女儿身,目光落在宁默离开的方向,低喃道:
“若是父皇让你当驸马……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
宁默出了国子监明德轩,就感受到了一股带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而此刻,京城的大街小巷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挑担的小贩走街串巷,吆喝声此起彼伏。
偶尔有几辆马车辘辘驶过,车厢里坐着赶早去衙门办公的官员。
一切都是那么鲜活,那么有烟火气。
方家小院在东城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宁默轻车熟路地穿过巷口,走到院门前,抬手叩了几下。
“来了来了……”
里面很快便传来了方若兰的声音。
宁默会心一笑,都好些天没听她的叫声了……
第319章 受惊吓的方守朴
门“吱呀”一声开了。
方若兰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乌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未施粉黛,晨光洒在她脸上,照出那张清丽的面容。
只是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眼角似乎还挂着一点水渍……像是刚哭过?
宁默微微一怔:“若兰?你怎么了?”
方若兰见是他,眼睛顿时亮了,可随即又想起什么,低下头,红着脸,轻轻摇了摇头:“没、没什么,你快进来。”
她侧身让开,宁默跨进门槛,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问。
方家小院还是老样子。
几株竹子,一张石桌,几把石凳。
角落里那棵桂花树已经落了花,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石桌上摆着一壶茶,几个茶杯,还有一碟花生米,茶已经凉了。
方守朴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眯着眼睛晒太阳。
他今日穿着一身半旧的儒衫,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几分宿醉后的疲惫。
见宁默进来,他放下茶盏,顿时咧嘴笑了:“宁默来了?坐坐坐!”
宁默在他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院长,您这气色,昨晚又喝多了?”
“喝多了?老夫那是高兴!”
方守朴一挥手,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得意,“你知不知道,你昨天在望江楼诗会上,可是给老夫长了大脸!”
他越说越来劲,一拍桌子:“诗圣柳明远亲自尊你为诗仙,陛下亲口嘉许,还有那些门阀世家争相招揽……你知道昨天周家父子来我家提亲,被一个消息吓得屁滚尿流的事吗?哈哈哈哈!”
宁默愣了一下:“周家父子来提亲?”
方若兰端着茶壶从屋里出来,听到这话,脸“腾”地红了,低着头给宁默倒茶,声音小得像蚊子:“别听我爹瞎说,没什么大事。”
“什么没什么大事?”
方守朴瞪了女儿一眼,“那周文斌带着聘礼上门,还说什么你若不答应,就让书院办不下去。结果呢?话还没说完,他家里就来人报信,说他在礼部的大伯,还有在国子监的三叔,以及在御天府的四叔全被朝廷拿下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花白的胡须一翘一翘的,欢喜道:“老夫教书二十年,头一回这么痛快!”
“爽!太爽了!”
宁默听着,嘴角也不由地弯了起来。
周家父子那副嘴脸,他见过不少次,没想到这次也是遭了报应。
这是好事!
“院长,您刚才说他的叔伯们被查了?”宁默好奇地问道。
他这段时间基本上只关心读书策论的事,没怎么关心朝堂上的事情。
但今后肯定要多多注意动向。
“对!”
方守朴点了点头,正色道,“听说是陛下在朝会上亲自点的名,让刑部和吏部联合彻查。”
宁默心里微微一动。
这几个人,跟周夫子是兄弟,会不会跟赵元宸也有关系?
想当初,自己来京城后,赵元宸是怎么对付他的……先是将自己扔下,目的让自己自生自灭。
后来他进入京城了,顺利拜入书院,刚要参加考核,于是他就在国子监动手脚。
后面更是让巡检司去萍州书院抓他,甚至最后还让周夫子联合礼部的人在考评上做文章。
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
这办事的风格,确实有点像是手握权势的人干的……
“说起来,我觉得这事……跟你有很大的关系!”方守朴若有所思。
“院长,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宁默愣了一下,不知道方守朴是怎么联系上的。
方守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你说呢?你在国子监考核的卷子,是谁批的不合格?巡检司去萍州书院搜人,是谁指使的?顺天书院的周夫子联合礼部主事在考评上动手脚,又是谁在背后推动?”
他没有点名,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肯定是跟赵元宸有关……也就是说,陛下在拔除一些爪牙,明面上是给他撑腰。
但事实上……宁默觉得陛下是借周家几兄弟的事,去敲打宗室,杀鸡儆猴用的。
宁默沉默了下来。
“院长,不说这个了。”
宁默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好的纸,递过去,“您看看这个。”
方守朴接过,展开,低头看去。
只看了第一行,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再往下看,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等看到“破壁”“通途”“广教”这些词时,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