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利好他们的门阀世家而已……
不过问题也不算大。
一个小书院而已!
“众卿也知道,萍州书院不大。”
赵恒语气不紧不慢道:“学生不多,办学条件也差,连像样的藏书楼都没有一座。”
“可正因为不大,才好试点。试成了,推广天下。试不成,朕也不亏什么。左右不过是一个书院的事,门阀世家总不至于连朕试个点都要拦着。”
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这件事一点都不小。
这不是在定一个考评的名次,这是在选一把刀。
一把砍向门阀根基的刀。
而萍州书院,就是那把刀。
“拟旨。”
赵恒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圣心已定!
安庆连忙上前,铺开黄绫,提笔蘸墨。
赵恒的目光落在那份被画了红圈的策论上,一字一句道:“萍州书院院长方守朴,学问精深,见识卓远,所陈书院改制之策,深合朕意。着即列为本次考评第一,赏银五百两,赐文房四宝一套。萍州书院办学资格,永久保留。其策论所陈各项,准予在萍州书院先行试点,限期一年,着礼部、国子监跟踪督导,年终奏报。”
安庆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待墨迹稍干,双手呈上。
赵恒接过,看了一遍,取出玉玺,端端正正地盖上。
那一声闷响,像是落在一座山头上,震得几位大学士心头一颤:“明日一早,贡院放榜。”
第330章 来都来了,一起睡吧!
与此同时。
方家小院,凉风习习。
从萍州书院讲课回来的宁默和方若兰,先行并肩走进院子,脚步都有些沉。
今天院长贡院考评结束后,宁默去书院讲了一整天的课,从中午讲到晚上,中间只歇了半个时辰,差点直接被送走。
宁默走到石凳边时,终于撑不住了,伸手锤了锤肩膀,又揉了揉后腰,感到浑身酸胀。
他现在打死都不去讲课,太累了!
本以为不会讲许久……没想到萍州书院的学生把他当成诗仙,硬是各种问诗词的释义……
什么这句诗气到了什么作用?
表达了宁默什么思想……
宁默只能硬着头皮给他们解惑……
甚至最后的签名环节,都耗费了好几块墨锭,手差点签断掉……
“今天在书院辛苦了。”
方若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心疼。
“不辛苦!”
宁默转过身,立马强撑起精神,微微一笑道:“没有书院的收留,就没有我的现在。而且我也没讲什么,就是给大家说了下那几首诗词的释义,又聊了聊写诗时的一些想法。”
“顺便签几个名……”
他说得轻描淡写,事实上……狗去都要累死!
……
“宁默!宁默!”
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打断了宁默的思绪。
他转头看去,只见萍州书院的几位夫子正在门外朝他挥手。
夫子们脸上都挨着近乎谄媚的笑容。
“李夫子,王夫子,周夫子。”
宁默站起身,拱了拱手道:“这么晚了,几位夫子怎么也跟过来了?”
“我们送您回来啊!”
李崇笑容满面,“您今天讲了一天课,辛苦了,我们几个不放心,就跟过来看看。”
王博厚也凑上来,将手里的红木匣子往宁默面前递:“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宁默千万别推辞。”
宁默看了一眼那匣子,雕工精致,木料是上好的花梨。
他没有接,只是微微一笑:“几位夫子太客气了。”
“你们怎么在这?”
方守朴这时候也换了身衣服出来,看见几位夫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么晚了,都回去早先歇着吧!”
他摆摆手,道:“宁默今天确实累了,让他好好歇着。”
“方院长,你看我们一路过来,也都没什么饭,正好你们肯定也要做饭,我们将就吃一下……”
夫子李崇干笑了笑,表示想留下来蹭顿饭。
“是啊!是啊!”
其他几个夫子也跟着连连点头。
方守朴哪里不知道他们想讨好拉进跟宁默的关系,果断说道:“家里没米了!”
“我们买!”
王博厚连忙接话,道:“我这就让人去粮铺……”
“没菜了。”
“我们不吃菜!吃饭就行!”
方守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抽了抽:“吃吃吃,就知道吃,宁默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你们也不希望他累死吧?”
这话一出,几位夫子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宁默则是笑了笑。
也是朝着几位夫子露出无奈地一抹笑容。
李崇见宁默好像确实精神不太好,便讪讪道:“那……那等宁公子休息好了,再请您回书院,给学生们多讲讲,可以吗?”
“您今天讲的那些,学生们回去之后翻来覆去地抄,说从来没听过这么好的课。”
“好!”
宁默点了点头。
讲课?
讲课肯定是不会去讲课的。
太熬人了!
“好了,别说废话,都回去吧,讲课的事……”
方守朴再次摆了摆手,道:“回头我安排。”
“好勒!”
“有院长和宁默的这番话,我们就放心了!”
几位夫子这才恋恋不舍地看了宁默一眼,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啪!
院门随后关上。
“这些人啊。”
方守朴摇了摇头,转身走回院子,忍不住吐槽道:“平时书院年年垫底,没见他们这么上心,今天倒是勤快。”
宁默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时,方若兰从厨房端着一碗热汤出来,走到宁默身边,将汤碗放在石桌上。
然后,她迟疑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按在宁默的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揉。
她的手很软,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缓解肌肉的酸胀。
方守朴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着女儿那双放在宁默肩膀上的手,又看了看宁默那张坦然的脸。
先是一愣,旋即嘴角抽了抽……
女大不中留啊!
自己今天也累,甚至还去贡院考试了,怎么也没见若兰给他捏下肩膀?
但念及女儿是给宁默捏肩,倒也不是接受不了……
“宁默,今天辛苦你了,让若兰给你好好揉揉……”
方守朴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了眼方若兰。
“……”
宁默愣了一下,这是反话还是真心话?
然而,方若兰听到父亲的话,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揉宁默的肩膀。
连忙松开手,耳根红透,乖巧地站在一边。
宁默尴尬一笑,道:“不辛苦,其实要不是当初院长收留,也没有我的今天。”
他顿了顿,便转移话题:“院长,考评的事,您心里有底吗?”
方守朴放下茶盏,认真地说道:“一字不漏。”
“可老夫担心,内容太过出格,恐怕会引起陛下的不快,或者内阁首辅和大学士们的不满。”
他叹了口气:“毕竟老夫写的那些东西,句句都在挖门阀的根。”
宁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后看着方守朴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院长,您放心,问题不大。”
方守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陛下既然提出这个改制问题,就绝对不可能只是随口一提。”
宁默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陛下肯定是需要一个能够扶大厦将倾的点子,而您写的那些,我相信就是陛下要的。”
这些话不是吹牛,而是宁默站在未来千年历史的高度,回望这个时代,才总结出来的答案。
他知道门阀对王朝的伤害有多大,知道不改变,大禹肯定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