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419节

  再说卷子是糊名的,陛下阅卷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谁是谁。

  难道说……他真是倒数第一?

  孙仲和的脸瞬间惨白。

  书吏没有再看孙仲和一眼,大手一挥:“张榜!”

  几个衙役上前,将刚才念的那张红榜贴得整整齐齐。

  榜首几个字在晨光下格外醒目……萍州书院方守朴。

  方守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榜上那个名字,看着那几个字,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眼眶泛红,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

  二十年了,从青丝熬到白发,从意气风发熬到两鬓如霜。

  二十年的冷眼与嘲讽,二十年的坚守与不甘,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爹!”

  方若兰扶住父亲的胳膊,自己也哭了。

  宁默站在一旁,看着方守朴那张老泪纵横的脸,心中也不由地感慨万千。

  他觉得自己看人还真准。

  尤其是陛下。

  他是真的想改变这个世道。

  如此一来的话,那自己就有很大的发挥余地。

  宁默抬头望着那张红榜,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豪情。

  他想起前世历史课本里的那些改革……商鞅变法,王安石变法,张居正改革。

  每一次都伴随着腥风血雨,每一次都有无数人倒下,可每一次,变了之后的国家,都更强了。

  大禹朝立国百年,承平日久,可积弊也深了。

  门阀坐大,吏治腐败,边防松弛,民生日困。

  这些问题,陛下看得见,朝堂上有识之士也看得见,可没人敢动。

  因为一动,就会动到门阀的根基,就会引来疯狂的反扑。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毕竟这样的故事模版,大夏早就有了,自己照抄就行!

  他忽然觉得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或许真的有某种使命。

  不是写几首传世之诗,不是考个功名做个官,而是要改变这个世道。

  长街上,顺天书院的院长孙仲和已经瘫倒在了地上,脸色灰败如土。

  顺天书院,京城第一书院,建院百年,门生故旧遍布朝堂,如今考评垫底,办学资格岌岌可危。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这是整个顺天书院的耻辱,是那些在朝中为官的校友们的耻辱。

  崇文书院的沈知行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站在人群中,捻着胡须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自己方才对方守朴说的那些话:

  “若是你们书院真被取消了办学资格,你随时可以来我们崇文书院当夫子。”

  现在呢?

  萍州书院是第一,顺天书院是倒数第一,他们崇文书院倒数第二……

  这耳光打得,太响了。

  其他书院的院长们更是面面相觑,有人震惊茫然,有人脸色煞白,有人长舒一口气……

  幸好,幸好自己的书院不是垫底的那个。

  而更多人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方守朴身上。

  “方院长!恭喜恭喜!”

  “方院长,您那篇策论到底写了什么?能不能让我们开开眼界?”

  “方院长,我们几家书院一向交好,以后可要多走动走动!”

  “方院长,您看您书院那个扩建的事,看我们能不能帮得上忙……”

  方守朴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

  方才那些嘲讽他的人,此刻一个个笑容满面,仿佛他们一直是他的至交好友。

  方守朴没有摆架子,没有甩脸色,更没有趁机踩那些方才嘲讽他的人一脚。

  他只是微笑着,一一拱手还礼,不卑不亢。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醒。

  这个第一,不是他拿的。

  是宁默拿的。

  只不过宁默借用了他的手。

  此刻他才真正读懂,为什么宁默那么有信心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成为榜首。

  也就是说,宁默懂陛下想要的是什么。

  这……真的是个天才!

  方若兰站在父亲身后,看着那些人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可她更多的目光,还是落在宁默身上。

  晨光洒在他脸上,照在那张清俊的面容上,越看越觉得俊美。

  方若兰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偷心又偷身的家伙!

  ……

  与此同时。

  萍州书院。

  书院里,气氛却显得格外沉重。

  十几个学生站在院子里,面前摆着收拾好的包袱。

  有的蹲在墙角发呆,有的靠在柱子上望着天空,有的低着头,手里攥着写满了字的纸,翻来覆去地看。

  “今天贡院放榜,我以为会晚些时候,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大家东西收拾好了?”

  李崇从正堂里走出来,声音有些沙哑。

  “收拾好了。”

  几个学生应道,情绪有些低落。

  李崇点了点头,目光从那些学生脸上慢慢扫过去。

  这些学生,有的在萍州书院读了三年,有的读了五年,有的从开蒙就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今天过后,书院垫底,取消办学资格,而他们就要各奔前程了。

  没有京城户籍,没有书院接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可能这辈子都再也回不到读书的路上。

  “这几年,老夫教得不好,对不住你们。”

  李崇的声音有些发颤,对着学生们深深鞠了一躬。

  “夫子!”

  几个学生连忙上前扶住他,眼眶都红了。

  王博厚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转过身去,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他教书二十年,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学生,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难受。

  不是舍不得书院,是舍不得这些孩子。

  可他们知道,书院的考评结果,可能已经出来了。

  肯定还是垫底!

  而萍州书院,可能再也没有未来了。

  周明远坐在正堂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略有些复杂。

  没了!

  从今天之后,一切都没了!

  陈耘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手里捏着一本书。

  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那是他来萍州书院时带的那本。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自己在萍州书院这两年的一幕幕。

  刚来时什么都不懂,连经义都读不顺,是夫子们一点一点教的。

  后来渐渐入了门,能读懂《论语》,能写策论,敢在课堂上举手答问了。

  他以为自己会在这里读完最后一年,然后参加会试,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可今天,或许就是自己身为萍州书院学生的最后一天了。

  “陈兄。”

  一个学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以后……以后咱们还能见面吗?”

  陈耘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想说能,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京城这么大,没有书院收留,他们连留在京城的资格都没有。

  最终化成深深地叹息。

  “让开让开!都让开!”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衫的学生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涨得通红,神色激动无比。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崇迎上去,眉头紧皱。

  那学生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才抬起那张涨红的脸,眼眶里全是泪,声音都在发颤:“书院……书院保住了!我们保住了!”

  “什么?!”

  “啊?”

首节上一节419/477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