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424节

  宁默看着她,带着几分老谋深算的口吻,道:“若兰,你想想,陛下今晚若是来了,看到咱们书院的院长穿着打补丁的旧袍子,桌上摆着粗茶,院里晒着咸菜干……他会怎么想?”

  方若兰眨了眨眼。

  “他会觉得,这个书院是真的穷,真的苦。”

  宁默继续解释道,“方院长在这样的条件下,还能写出那样的策论,还能把书院撑二十年,这是什么精神?这是艰苦奋斗的精神!这是不屈不挠的精神!”

  “这样的人才,陛下不得多拨点银子?不得多给点支持?”

  嘶!

  方守朴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这思路……绝了!

  方若兰也愣住了。

  “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喝。”

  宁默的嘴角微微弯起,道:“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哭’字,恰到好处地演出来。不是诉苦,是让陛下自己看出来……咱们书院,太不容易了。”

  方守朴低头看着自己那件被剪烂的袍子,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一拍大腿,道:“有道理!太有道理了!老夫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方若兰下意识地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脸却忽然红了。

  会哭的孩子有奶喝……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第336章 宁默,你来说!

  方若兰偷偷看了宁默一眼,见他正一本正经地说着朝堂上的算计,心里又羞又乱,连忙垂下眼帘。

  方守朴却没注意到女儿的反应,他整个人已经彻底信服了,激动道:

  “若兰,你也把你的衣裳弄一弄,剪几个补丁上去!你们女孩子家心思巧,弄出来自然些!”

  宁默闻言,下意识地看了方若兰一眼。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幅画面……破破烂烂的衣裙,衣襟微敞,露出白皙的……若隐若现,呼之.欲.出。

  他连忙打住,干咳一声,道:“若兰就不必了。她是女子,太过破旧反倒不好。”

  “再说,咱们书院再怎么穷,也不能让女眷也跟着穿得破破烂烂,读书人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也对!”

  方守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连连点头:“还是宁默你想得周到。”

  方若兰低着头,耳根红透,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

  方守朴在铜镜前转了一圈,看着自己身上这件破袍子,越看越满意。

  随后捋着胡须笑道:“行了,就这件。老夫先去前面看看,李夫子他们应该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大步走出茶室,精神抖擞,哪还有半点方才的紧张?

  宁默和方若兰彼此相视一眼,跟在后面,而后宁默小手搞了点小动作,惹得方若兰脸红不已。

  随后二人穿过回廊,来到前院。

  ……

  此刻,前院已经站满了人。

  李崇、王博厚、周明远三位夫子领着几个学生,正准备去找院长。

  见院长过来了,便一个个站着不动,等着院长检阅。

  “院长,你来的太好了!”李崇迎上来,目光在方守朴身上一扫,顿时愣了一下。

  王博厚也注意到了,捻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院长,您这袍子……”

  “怎么了?”

  方守朴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被剪得破破烂烂的棉袍,面不改色,“老夫的衣裳,穿旧了,舍不得扔。怎么,有问题?”

  李崇和王博厚对视一眼,同时咽了口唾沫。

  有问题?

  当然没问题。

  只是……院长今天这身,也太破了吧?

  搞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乞丐……

  平日里他虽然简朴,可也不至于穿成这样,这简直比他们还会装……

  服了!

  方守朴也不解释,负手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目光从学堂扫到藏书楼,从藏书楼扫到后院,又从后院扫到前院的青石板路。

  越看越满意。

  完美!

  打扫的确实很干净整洁,看起来就让人很舒心

  “院长,您看看学堂。”

  周明远推开学堂的门,侧身让开。

  方守朴走进去,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桌椅,看着桌面上那些被岁月磨出的痕迹,以及窗户纸上那些糊了一层又一层的补丁。

  尤其是墙角那个缺了口的瓦缸,顿时沉默了下来。

  “这桌椅……”

  他迟疑了一下,“是不是太破了点?我记得之前不是这样的……”

  李崇连忙解释:“院长,这都是按您的要求来的。艰苦办学嘛,学生吃点苦不是坏事。”

  方守朴觉得有点道理,但还是看了宁默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宁默成了他的主心骨了。

  他说行才行……

  宁默微微点头:“很好。”

  短短两个字,二夫子李崇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了十倍,王博厚也长舒一口气,周明远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藏书楼呢?”方守朴问道。

  王博厚连忙引路,一行人穿过院子,来到藏书楼。

  推开门,一股旧书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书卷,可仔细一看,大多卷了边、脱了线、缺了页。

  有几本甚至用麻绳捆着,生怕一碰就散架。

  角落里的书架空了大半,书卷摞在地上,用草席盖着防潮。

  “这……书呢?”方守朴愣了一下,人都麻了。

  他记得才添置过新书。

  这……

  “回院长,太新的书都收起来了。”

  王博厚压低声音道:“这些是咱们从箱底翻出来的,看着旧,可内容都在。学生要读,随时可以翻出来。”

  方守朴沉默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宁默:“你觉得这合适吗?”

  宁默的目光从那些破旧的书卷上扫过,又看了看墙角那个补了又补的书架,心里也不禁对这些夫子刮目相看。

  简直太棒了!

  本来他还担心这些夫子不上道,没想到唯一不上道的就是……院长了!

  眼下这种情况,书院要成为陛下的刀子,早晚会被门阀世家给视为眼中钉,再不哭穷,后面就没机会了。

  宁明正色道:“院长,再合适不过了,这不就是萍州书院本来的模样么?”

  李崇“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连忙捂住嘴。

  方守朴却笑不出来,还是有些担心:“我还是有点担心……陛下看了,会不会觉得咱们书院太寒酸了?”

  “寒酸就对了。”

  宁默看着他,仔细分析道:“院长,您想想,陛下为什么要选咱们书院试点?”

  “是因为咱们书院条件好吗?”

  “不是。是因为咱们书院的院长,在这么穷、这么苦的条件下,还能写出那样的策论,还能撑起一座书院二十年,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院长有本事,有骨气,有担当!”

  “将来必定重用!”

  “至于书院穷……”

  宁默顿了顿,说道:“穷不是问题,问题是穷了还不思进取。”

  “但咱们书院不一样,咱们人穷志不短,您看这学堂,桌椅虽破,却擦得干干净净。藏书楼的书卷虽旧,却仍然摆放有序……这叫‘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这叫‘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方守朴听得入神,眼睛越来越亮。

  几个夫子更是眼眸灿若星辰,不断呢喃道:“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妙,妙啊!”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方守朴此刻更是一拍大腿,激动无比道:“宁默,你这番话,句句说到了老夫心坎里!人穷志不短,这才是咱们读书人的骨气!”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说的好!”

  李崇、王博厚、周明远三人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佩服。

  “院长……其实老夫也是这么想的,这才让人这么收拾的。”

  李崇捋着胡须,一本正经地点头,虽然方才他还觉得书院太破了。

  “对对对,老夫也是这个意思。”

  王博厚也连忙附和道:“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

  “所以说,宁默就是宁默。”

  周明远难得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咱们这些人,读书读了一辈子,可要说把道理讲得这么透彻,还是比不上年轻人。”

  方守朴哈哈大笑,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先歇一歇,养足精神。”

  他正要转身回茶室,大夫子周明远忽然开口叫住了他:“院长,我有一事请教。”

  方守朴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周明远捻着胡须,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才道:“院长,你写的那篇策论……到底写了什么?陛下怎么如此看重?”

  话音落下,院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李崇、王博厚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方守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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