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方守朴站在人群后面,捋着胡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想起当初在城门口接宁默的那个夜晚。
当时他只是以为自己只是收留了一个走投无路的寒门解元。
可今天他才知道,他收留的绝对不是一个学生,而是一座丰碑。
方若兰站在父亲身旁,看着宁默的背影,心跳得厉害。
她的脸微微泛红。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不是那一次次大胆的主动。
而是在布庄里,替他整理衣领的那一刻,没有把手缩回来。
院中的喧嚣渐渐平息。
宁默站在廊下,始终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一回头,看到那些年轻学子眼中灼热的光芒,会忍不住告诉他们……
这些道理不是他想的,是前世大夏千百年来的先贤们,用血和泪总结出来的。
他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把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智慧,重新挖出来,摆在案上。
仅此而已。
可在这些人眼中,他成了那个把火种带下山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转过身。
阳光洒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清俊的面容,和那双深邃的眼睛。
“陈兄。”
陈耘猛地抬起头。
宁默看着他,微微一笑:“序言写完了,正文的路,要你们自己走。”
陈耘浑身一震,眼眶红了又红,重重地点了点头:“学生明白。”
宁默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茶室走去。
身后,那些年轻的目光追随着他,像追随着一座山。
……
与此同时。
一处雅致的别院门前,灯笼高悬,照得朱漆大门一片通明。
几顶青帷小轿陆续落下,轿帘掀开,走出几位衣着鲜亮的年轻女子。
这是京城门阀千金们每月一次的聚会,地点不定,今日轮到抚远侯府的小姐做东,便选择在她名下的一处雅致别院中举行。
此刻。
平阳郡主赵明月的轿子来的有些稍晚。
她刚从江南回来,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匆忙赶往这栋聚会的别院。
“郡主,您慢点。”
刚进府上,平阳郡主就加快脚步,丫鬟在身后小跑着追,不断劝她慢点。
赵明月提起裙摆,快步穿过回廊,随后走进那间燃着熏香的暖阁。
暖阁里已经坐了七八个年轻女子,个个锦衣华服,珠翠环绕,笑声盈盈。
见赵明月进来,几位千金纷纷起身。
“明月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江南好玩吗?听说那边的丝绸比京城的好,你有没有带几匹回来?”
赵明月一一点头应着,在空位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后众人一阵寒暄起来。
许久。
“明月,你离京月余,可错过了京城一件大事。”
这时,坐在对面的抚远侯府小姐放下茶盏,突然神秘兮兮地开口。
“什么大事?”赵明月挑了挑眉。
“诗仙!”
旁边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千金接话,语气激动,“咱们京城出诗仙了!诗圣柳明远亲口尊的!陛下也亲口夸过,说他有诗仙之才!”
赵明月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诗仙?
她离京不过月余,京城何时出了诗仙?
“什么诗?说来听听。”
平阳郡主放下茶盏,顿时来了几分兴致。
毕竟论诗才,她觉得湘南解元宁默……那才叫真正的有诗才。
这京城的诗仙?
怕是徒有虚名吧!
那鹅黄衫子的千金清了清嗓子,像背课文似的一字一句念了出来:“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听到这句诗,赵明月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她自幼痴迷诗词,虽不敢说精通,但好坏还是听得出来的。
这二十二字,气象苍茫,意境深远,绝非寻常诗人能为之。
“还有还有!”
另一位千金抢着开口,声音比方才又高了几分,“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秦时明月汉时关!”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每一首都足以传世,是不是乍一听,就感觉让人头皮发麻!”
千金们你一言我一语,将这些时日京城最热的谈资翻来覆去地说。
赵明月静静地听着,越听越震撼,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她自小便喜欢诗词,读过的诗不下万首,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写出这么多足以传世的作品,而且还在同一场诗会上。
“这位诗仙……多大年纪?是哪位大儒?”她深受震撼,忍不住问道。
几位千金对视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抚远侯府的小姐掩着嘴,笑盈盈道:“说出来你可别不信,这位诗仙,今年才二十出头,是个年轻人,而且模样生得极好。”
“何止极好!”
鹅黄衫子的千金接话道:“我表哥在国子监读书,远远见过一次,说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往那一站,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可惜啊可惜。”
另一位千金叹了口气,“他拒绝了所有门阀世家的招揽,连永宁侯的面子都没给,如今是天子门生,住在国子监,咱们想见都得让人去约……还要看他肯不肯见咱们……”
“听说他还在萍州书院读书,就是那个年年考评倒数第一的破书院。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那么多门阀请他都不去,偏要窝在那个穷地方。”
几位千金又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惋惜,几分好奇,还有几分不便与人说的小心思。
毕竟,谁不想拥有一个这样的男人躺在自己的榻上?
第339章 宁默是有长处的
“你们这语气,莫不是都看上人家了?”抚远侯府的小姐打趣道。
“看上又如何?人家连永宁侯都拒绝了,当时永宁侯府的千金蔡小妍在现场都看不上,还能看上咱们?”
“那可不一定,咱们好歹也是名门闺秀,不比蔡小妍差……”
“这倒也是……”
“咯咯咯……”
几人笑作一团,花枝乱颤。
赵明月听着这些打趣,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她好奇地问道。
几位千金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宁默。”
宁默?
嗡~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赵明月耳边炸开。
她手里茶盏猛地一颤,茶水溅了出来,烫在手背上,她浑然不觉。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两个字在反复回响……
宁默。
是他?
会是他吗?
她记得大哥赵元宸去了湘南周府,听飞鸽传书,大哥好像要把那个湘南解元带回京城,给自己当伴读。
她当时还挺兴奋的,觉得这个宁默有才华,有胆识,有意思。
可恰好跟朋友约好去江南游玩,便没有在京城等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来了没有。
如今看来……他不仅来了,还成了京城的诗仙。
而他!
似乎就在自家的郡王府上等她……
“明月?明月!”
抚远侯府小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怎么了?脸怎么突然红了?”
赵明月回过神来,连忙摇头道:“没,没什么,可能是一路车马劳顿,有些累了。”
“这样啊……那便早些回去歇着,别撑着。”
赵明月点了点头,朝几位千金欠身告退,转身出了暖阁。
身后,千金们的笑声还在继续。
她加快脚步,穿过回廊,走出别院。
丫鬟已经候在轿旁,见她出来,连忙撩起轿帘。
“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