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又笑了笑,道:“对了,朕听说你有个女儿,年方十七,知书达理,正好到了读书的年纪。还有你那个儿子,也在家闲了好些日子,不如一并送到萍州书院来读书。”
高永的脸彻底绿了。
送儿子女儿来读书?这不就是质子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对上陛下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臣……遵旨。”
赵恒点了点头,没有再看他。
他走到门口,目光扫过门外那些垂手肃立的夫子们,又看了看院中那些躲在墙角,探着脑袋往这边张望的学生们,嘴角微微弯起。
“天色不早了,朕该回去了。”
方守朴连忙躬身:“草民恭送陛下。”
赵恒摆了摆手,走出茶室。
宁默跟在他身侧,落后半步。
安庆提着灯笼,走在前面。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到院门口,赵恒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宁默一眼:“宁默。”
“学生在。”
“朕方才说的那些话,不是一时兴起。这座书院,朕是真的寄予厚望。你好好做,有什么难处,随时来找朕。”
宁默心头一热,郑重道:“学生明白。”
赵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院门。
安庆连忙跟上,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脚步声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巷口。
……
此时此刻,院中,一片寂静。
方守朴站在那里,整个人像做梦一样。
皇家书院……
他方守朴,居然成了皇家书院的院长?
李崇、王博厚、周明远更是傻了眼,一个个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那些躲在墙角的学生们终于忍不住了,一个个从暗处跑出来,七嘴八舌地嚷嚷。
“院长!陛下真的来了?我们书院真的成皇家书院了?”
“我刚才远远看见了!陛下好威严!”
“宁默师兄,陛下跟你说了什么?说了那么久!”
“什么宁默师兄?那是宁院长!名誉院长!你没听陛下亲口封的?”
“对对对!宁院长!我们萍州书院有诗仙院长了!”
宁默被他们吵得头疼,哭笑不得。
方守朴回过神来,看着这群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学生,没来由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走到宁默面前,郑重地拱了拱手:“宁默,书院的事,以后就靠你了。”
宁默连忙扶住他:“院长,你这是做什么?”
“老夫不是在跟你客气。”
方守朴看着他,目光诚恳,“老夫有自知之明,书院改制这么大的事,老夫撑不起来。你不一样,你有想法,有魄力,有陛下支持。这座书院交到你手里,老夫放心。”
宁默愣了愣神,“院长,书院还得靠你,我……就出出主意,纸上谈兵就行了!”
方守朴道:“什么纸上谈兵?你当陛下是什么都不懂的昏君,你能走进陛下的心,必然是站在跟陛下一样的高度看问题……”
“宁默啊,书院真的靠你了,你要是不答应,老夫……老夫真扛不住。”
“……”
宁默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道:“好……”
方守朴这才满意地笑了,“有你这句话,老夫觉得轻松多了……走,跟若兰回去睡觉吧!”
宁默:“?”
第344章 走,勾栏听曲去!
“跟若兰回去睡觉?”
方守朴这句话一出口,院中瞬间鸦雀无声。
宁默愣在原地,嘴角微微抽搐,大脑一片空白,满脑子问号……
几位夫子更是齐刷刷瞪大了眼睛。
二夫子李崇捻着胡须的手悬在半空,三父子王博厚张着嘴忘了合拢,很是惊诧。
就连向来不苟言笑的大夫子周明远,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精彩极了。
“院、院长?”
李崇下意识地往方守朴身边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您……您说什么呢?”
方守朴话说出口,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方才脑子还沉浸在抚远侯那一万两银子的承诺里,嘴上顺溜惯了,把“回去休息”说成了“回去睡觉”。
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多离谱……
什么叫“跟若兰回去睡觉”?
若兰是他女儿,宁默是他学生,这话传出去,像什么话?
就算他们真那啥了……但这能大庭广众下说的吗?
气死偶类~可他还没来得及解释,院中几个学生的目光已经齐刷刷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方若兰身上。
一个个如丧考批。
若兰师妹……跟宁默有那层关系了吗?
不要啊!!
方若兰站在廊下,手里还端着茶盏,一脸茫然。
她刚才没听清父亲说了什么,只看见所有人的目光突然都朝她这边望过来,便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脸……
脸上有脏东西?
月光下,她一身淡青色衣裙,乌发挽得整整齐齐,指尖拂过脸颊的动作无比轻柔几个年轻学生看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然后忍不住猛捶胸口……
天杀的,千万别让宁默再吃这么好了……
“看什么看!”
方守朴终于回过神来,老脸一红,冲那几个学生一瞪眼,“老夫说的是‘回去休息’!你们耳朵都长哪儿去了?”
几个学生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但他们听到了许多心碎的声音。
而方若兰这时候才听明白了。
老爹竟然说让宁默跟她回去睡一起……
她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她咬着唇,狠狠地瞪了父亲一眼,有羞有恼,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委屈。
爹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
她气的直跺脚,转身就走。
“若兰!若兰!”
方守朴连忙喊了两声,可方若兰头也没回,很快就消失在回廊尽头。
宁默站在原地,看着方若兰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方守朴那张涨红的老脸,哭笑不得。
“院长。”
他抱拳道:“天色晚了,学生明日还要上课,先告退了……”
方守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对上宁默那双清澈的眼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去吧去吧。”
宁默转身,大步朝院门走去,快步追上方若兰……
院长说一起睡。
那……自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
与此同时。
院长,二夫子李崇第一个回过神来,捋着胡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方院长,老夫说句不该说的……宁默这孩子,跟若兰确实挺般配的。”
“可不是嘛。”
王博厚也凑过来,捻着胡须,满脸笑意,“老夫在书院待了这些年,见过不少年轻人,可能跟若兰那丫头般配的,也就宁默一个。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性子还沉稳……”
“关键是知根知底。”
周明远难得开了口,正色道:“宁默是咱们书院出去的,若兰是您闺女,这亲上加亲,多好?这不比顺天书院那什么周文斌强太多……”
“你们……你们胡说什么!”
方守朴老脸涨红,指着几个夫子,手指都在抖,“老夫什么时候说要招女婿了?老夫方才就是嘴瓢!嘴瓢你们懂不懂?”
几个夫子对视一眼,齐刷刷点头。
“懂懂懂,嘴瓢。”
李崇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院长您慢慢瓢,老夫先回去了。”
“老夫也回去了。”
“走走走,同走同走。”
三人笑呵呵地朝院门走去,脚步轻快,显然陛下的到来,让他们心情极好。
方守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气得直吹胡子。
但嘴角那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