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入口方向。
晨光里,一道白色的身影正沿着青石甬道缓步走来。
她身姿窈窕,乌发挽成简洁的云髻,未施粉黛,整个人清丽脱俗。
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清气,又有几分久居上位的从容与疏离。
话本中的仙子不过如此。
清冷,仙气飘飘,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京城解元,国子监近十年最出色的监生……”
有人喃喃道,声音里满是倾慕。
“听说她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参加会试。女会元稳了,女状元也不是没可能。”
“那宁默呢?他不是诗仙吗?跟周清澜比,谁更强?”
“诗词宁默强,经义策论周清澜强,各有千秋吧。”
“可会试又不只考诗词。”
议论声中,周清澜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她神色清冷,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
紧随其后,平阳郡主赵明月也到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宫装,乌发梳成俏皮的双螺髻,鬓边簪着一支蝴蝶珠花,明眸皓齿,笑靥如花。
身后还跟着几个门阀千金,一个个锦衣华服,珠翠环绕,都精心打扮过。
“郡主,您说宁默今日能赢吗?”一个穿粉裙的千金小声地问道。
赵明月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不过他要是输了,那就有意思了。”
“有意思?”
“对啊。诗仙输了,这热闹不比诗会本身好看?”
几个千金掩嘴笑了起来。
很快,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国子监的几位侍讲、新任国子监司业,以及新任祭酒周正清也陆续到场。
他们在广场一侧搭起的高台上落座,面前摆着茶盏、果点,神态悠闲。
周正清捋着胡须,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意气风发的年轻面孔,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年比往年热闹可要热闹多了……”周正清对身边自己举荐上来的司业说道。
司业笑道:“那可不,望江楼诗会出了个诗仙,谁不想亲眼见识见识?”
“可惜诗圣今日不来。”周正清摇了摇头。
“诗圣来了反倒不自在。”
司业压低声音,“他在场,那些年轻人哪还敢放开手脚?”
周正清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正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广场入口。
正是诗圣柳明远。
今日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棉袍,头戴方巾,背着双手,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几个诗社的老者,一个个身穿儒袍,俨然也是大儒级别的人物。
周正清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迎上去:“柳先生?诸位前辈,欢迎欢迎,蓬荜生辉啊!”
他有些惊讶。
虽说国子监给诗圣柳明远和京城诗社发了邀请,可一直没给准确的答复。
本以为不回来,没想到居然来了。
柳明远摆了摆手:“老夫来看看热闹。”
他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周正清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宁默还没到,这边先坐下休息……”
柳明远“嗯”了一声,在国子监侍讲的带领下,找个座位坐了下来。
而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诗社的其他几个大儒,也被安排在柳明远的身边,几人的眼睛始终在入口方向打转。
而他们的到来,也引起不少的轰动和议论。
“没想到诗圣也来了!”
“看来今天是真热闹。”
“诗圣来干什么?看宁默?”
“不然呢?看咱们?”
几个天骄听见这话,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什么了不起的?”
有人低声嘀咕,“没有诗圣捧,他宁默算什么东西?”
“就是!诗圣要是不捧他,他那几首诗能传得这么快?”
“话不能这么说。诗圣捧他,是因为他确实写得好。你写一首‘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出来,诗圣也捧你。”
这话一出,顿时没人敢说话了。
毕竟他们确实写不出来……
别说“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了,连“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都写不出来。
明明很简单,可这些词组在一起,再细细感受,当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宁默来了!”
“诗仙来了!”
唰!
话音落下,所有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去。
晨光里,两道身影并肩走来。
前面一人青衫半旧,身姿挺拔,眉目清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正是宁默。
身后跟着柳如风,一身白色长衫,折扇在手,脚步从容。
“来了来了!”
“咦,这宁默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啊,眼底怎么是黑的?”
“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还能来参加诗会?这状态怕是不行哦……”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宁默对周遭的议论恍若未闻,走到高台前,先朝着国子监祭酒周正清和几位侍讲躬身行礼。
周正清笑着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今日你们这些读书人才是主角,我等不过是来看热闹的。”
“大人言重了。”宁默谦逊道。
几位侍讲也纷纷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这孩子,有才华却不骄不躁,难得。
宁默随后又看到了诗圣柳明远,便又走到柳明远面前,深深一揖:“学生见过柳先生。”
“好,好!”
柳明远笑着捋须,而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眼底的青黑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蹙起:“昨晚没睡好?”
宁默面不改色:“课业繁重,睡得晚了些。”
柳明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年轻人,读书固然要紧,身子更要紧。”
“你如今是国子监的首席监生,是天子门生,是天下读书人仰望的诗仙。多少人看着你,多少人盼着你写出更多传世之作。你若把身子熬坏了,那才是朝廷的损失,是天下读书人的损失。”
宁默愣了一下,自己这么重要?
但这番话还是让他心头一暖,拱手道:“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柳明远“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今日诗会,你有把握吗?”
这话问得直白,周围几个侍讲都竖起了耳朵。
宁默微微一笑:“学生尽力而为。”
柳明远看着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心里忽然踏实了几分。
这小子,应该是不会打没有准备之仗。
他说尽力而为,那就是有把握。
但前提是……修道堂的那些夫子,最好是公平一些,否则他不介意掀了他们的桌子!
“好。”
柳明远点了点头,期待道:“老夫等着看你的诗,幸好你这次来了,否则这场诗会将毫无意义……”
宁默愣了一下。
这话太重了!
果然,就在这时,一个穿崇文书院院袍的学士忽然高声开口:“诗圣先生,您说宁默不来,这诗会便毫无意义。这话学生不敢苟同。”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监生身上。
那人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
柳明远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哦?你说说,哪里不敢苟同?”
赵子昂挺直腰板,朗声道:“诗圣先生,您是当世诗道第一人,您的眼光,学生不敢质疑,可您说宁默不来,这诗会便毫无意义……”
“敢问,您把国子监数百监生置于何地?把京城数千读书人置于何地?难道除了宁默,天下再无诗人?”
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柳明远,又替在场的所有监生说了话。
不少监生暗暗点头,看向赵子昂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
柳明远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