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会晚宴!真的是灯会晚宴!”
“面圣天颜!那可是面圣天颜啊!”
“听说太后和长公主也会去,这要是能被记住,将来……”
“别想了,先赢了再说。”
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和紧张。
宁默站在人群中,神色平静。
灯会晚宴,面圣天颜……
他脑海中突然想起内侍对他说的陛下口谕……内心忽然有些复杂。
陛下的女儿。
大禹长公主。
他连面都没见过,怎么考虑?
“宁兄?”
钱万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宁默回过神来:“嗯?”
钱万三道:“你发什么呆?第一环节开始了。”
宁默愣了一下,抬头看去,便见国子监操场中间,已经有人站了出来……
第357章 小诗圣?
此刻。
广场中央,一个身穿黑色长衫的年轻人负手而立。
他生得眉目清朗,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与矜贵。
此时他衣袂飘飘,倒真有几分浊世佳公子的味道。
“是杨川河。”
钱万三凑到宁默耳边,压低声音,“他是诚心堂的,比咱高一届。去年重阳诗会拿了第二,仅次于李成章。这人在京城读书人圈子里名气不小,尤其擅长即兴吟咏,据说七步之内就能成诗。”
这么厉害?
宁默心惊了一下,不会是曹丕之流吧?
他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国子监原本只有六堂,初级的就是正义、崇志、广业三堂,中级则是率性、修道、诚心,这诚心堂属于国子监六堂中最强的,仅次于崇文堂。
崇文堂则是超脱六堂之外的第七堂,最顶尖的学子才有资格加入……
当然银子顶尖也可以破例。
这也是此前宁默成为崇文堂的首席监生,会引起那么大轰动的原因。
“咳咳~”
这时,诚心堂的杨川河见气氛酝酿的差不多了,便清了清嗓子,朗声吟道:“霜落寒江雁影稀,西风吹老桂花枝。”
“登高莫问当年事,满目青山夕照迟。”
吟罢,他朝四周拱了拱手,神色间带着几分自得。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赞叹。
“‘霜落寒江雁影稀’,这句写景真好,苍凉,清冷,画面感扑面而来。”
“‘西风吹老桂花枝’……这个‘老’字用得太妙了,不是桂花谢了,是西风吹‘老’了。拟人手法,却不显刻意。”
“末句‘满目青山夕照迟’意境开阔,余韵悠长。杨兄此诗,当真是上乘之作!”
几个诚心堂的同窗纷纷出声称赞,杨川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嗤笑。
“什么狗屁诗,酸不拉几的,听得让人牙疼。”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虎背熊腰的青年,穿着一身儒衫,腰间还别着个酒葫芦,一看就不像是读书人。
但又是个读书人!
宁默看到这个浑身肌肉,却穿着儒衫的青年,眼皮子跳了跳。
这怎么有种孔夫子的既视感?
而在这青年身边站着一个穿粉裙的千金,似乎是他的什么人。
此刻正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哥!你胡说什么呢!”
这姑娘拽着他的袖子,压低声音,“你听不懂就别瞎说!这是好诗!”
“好诗?好诗能让人听不懂?”
青年不以为然,道“我是个粗人,虽然不太懂诗词,可宁默那诗我也听过,‘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多直白!多有劲!这什么‘霜落寒江’、‘西风吹老’,我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他想说什么。”
周围几个读书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可又不好发作。
毕竟人家说了,自己是粗人,听不懂。
你跟一个粗人计较,岂不是自降身份?
而且这人一看就属于新入国子监的监生,估计此前在哪里修武,属于被父母逼的弃武从文的世家子弟……
杨川河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正要开口,人群中又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藏蓝色棉袍院服,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文人的孤傲。
看这院服,明显是崇文书院的学生。
“杨兄此诗,清丽雅致,意境悠远,确是好诗。”
他先夸了一句,话锋一转,“不过在下以为,写诗最忌堆砌辞藻。‘霜落’、‘寒江’、‘西风’、‘老桂’、‘青山’、‘夕照’……意象太多,反倒失了空灵。欲说还休,才是真味。”
杨川河脸色微变,眯了眯眼睛:“唐渊兄有何高见?”
唐渊微微一笑,负手而立,朗声吟道:“一树秋风万叶黄,独登高阁望苍茫。”
“人间何处无离别?山自青青水自长。”
吟罢,他朝杨川河拱了拱手,道:“唐某不才,献丑了。”
话音落下,广场先是安静了一瞬。
旋即,比方才更热烈的赞叹声顿时接二连三的响起。
“‘一树秋风万叶黄’,七个字,画面全出来了。不像杨兄那首,又是霜又是江又是桂花又是青山,太满了。”
“‘人间何处无离别?山自青青水自长’……这句绝了!离别本是伤感,可他不说伤感,说山水依旧,这才是欲说还休,这才是真味!”
“高下立判!唐兄此诗,确实比杨兄那首高出一筹。”
杨川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得不承认,唐渊的这首诗……确实略胜一筹。
他深吸了口气,朝唐渊拱了拱手,道:“唐兄高才,杨某受教。”
说完,他转身走回人群,背影落寞。
几个同窗连忙跟上去,低声安慰着什么。
唐渊站在场中,嘴角微微弯起,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宁默所在的方向。
“唐渊,号‘小诗圣’,崇文书院的学生,跟柳兄的父亲柳明远先生自然没法比,但在年轻一辈中确实算顶尖的。”
钱万三又凑过来,“据说他三岁识字,五岁能诗,十岁就在江南一带有了诗名。后来他爹为了让他有更好的前程,举家迁到京城,托了不少关系才进了崇文书院。”
“他还有个妹妹,据说生得天姿国色,是崇文书院公认的院花。不少人想追求,都被唐渊挡了回去,说那些人配不上他妹妹,眼高于顶得很。”
宁默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钱万三嘿嘿一笑:“宁兄,我有个外号叫包打听……几大书院什么情况,我都略知一二,回头我都告诉你……而且我这不是替你介绍对手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对了,其他书院的院花……回头也给你说说。”
“我谢谢你啊。”宁默面无表情。
“客气啥!”
钱万三很是兴奋,正要再说,场中又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国子监的青衫,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一看就是那种读书相当扎实的人。
他朝唐渊拱了拱手:“唐兄,在下周子俊,修道堂监生,久仰唐兄诗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在下不才,愿以一首拙作,向唐兄请教。”
周子俊这个名字,宁默其实也听过几次。
修道堂的才子,虽然名声不如李成章、孙思远那般响亮,但据说道德文章写得极好。
尤其擅长律诗,格律工整,用典精当,在修道堂那种地方也算是拔尖的人物。
唐渊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周兄请。”
周子俊深吸一口气,略一沉吟,朗声吟道:“登高望远意难收,万里江山入寸眸。”
“云卷千峰来袖底,风生万壑响林陬(山脚)。”
“古今兴废三杯酒,天地沉浮一叶舟。”
“莫道秋光容易老,且看黄、菊满头秋。”
吟罢,他略微骄傲地朝四周拱了拱手,然后又很谦虚地退后一步。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修道堂的几个监生率先叫起好来。
“好一个‘云卷千峰来袖底,风生万壑响林陬’!气势磅礴!”
“‘古今兴废三杯酒,天地沉浮一叶舟’……这句写尽了人生情况,子俊兄大才!”
“最后那句‘莫道秋光容易老,且看黄、菊满头秋’,既呼应了重阳诗会的时节,又有一股不服老的劲头,妙!”
几个夫子也微微颔首,捋着胡须,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一个修道堂的夫子,笑着捻须点评道:“格律工整,用典精当,意境开阔,确是好诗。‘云卷千峰来袖底’一句,颇有先贤遗风。”
另一个夫子也点了点头,道:“周子俊此诗,胜在气象。不像有些诗,写得再好,也不过是小情小调。这首诗有格局,有胸襟,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
杨川河站在人群中,脸色更难看了。
他的诗被人比下去了,比的是唐渊,他勉强还能接受。
可如今连修道堂的周子俊都跳出来,而且写的诗明显比他强,这让他情何以堪?
“周兄好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