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452节

  唐渊也忍不住称赞,他走到场中,目光平静地看着周子俊,话锋一转:“不过,既然周兄以‘登高’为题,唐某也有一首登高诗,请周兄及诸位指正。”

  他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处层峦叠嶂的飞檐,朗声吟道:“独上高楼望帝京,云开万里见龙形。”

  “山河表里三千里,风雨沧桑百代名。”

  “天地不仁身自老,江湖无恙眼偏明。”

  “凭栏欲问归何处,且听松涛与鹤鸣。”

  吟罢,场中久久无声。

  过了好几息,才有人回过神来,喃喃道:“这……这诗……”

  “云开万里见龙形……写的是京城,是帝王之气!这格局,这气魄……”

  “山河表里三千里,风雨沧桑百代名……寥寥十四个字,写尽了大禹数百年的历史!”

  “天地不仁身自老,江湖无恙眼偏明……这句最妙!老子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化用在这里,既有时光流逝的感慨,又有一种看透世事的通达。‘眼偏明’三个字,更是点睛之笔!”

  几个修道堂的夫子也坐不住了,纷纷站起身来赞叹。

  方才点评周子俊的那位夫子,此刻捻着胡须的手都在发抖:“好诗!好诗!‘天地不仁身自老,江湖无恙眼偏明’……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未见过这等句子!”

  另一位夫子也连连点头道:“唐渊此诗,气象雄浑,格调高远,比周子俊那首又高出一个层次。尤其是尾联‘凭栏欲问归何处,且听松涛与鹤鸣’,余韵悠长,令人回味无穷。”

  国子监祭酒周正清坐在高台上,捋着胡须,微微颔首:“不错,不错。‘小诗圣’之名,确实名不虚传。”

  诗圣柳明远也难得开了口,淡淡道:“此子有悟性,是块好料子。”

  短短几个字,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诗圣亲口夸赞,这是何等的荣耀?

  唐渊的嘴角终于弯起一个弧度,眼神中充斥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得意之色。

  他朝柳明远深深一揖:“多谢柳先生。”

  柳明远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几个崇文书院的同窗冲到场中,满脸通红:“唐兄!你太厉害了!连诗圣都夸你了!”

  “‘小诗圣’之名,今日之后,怕是要传遍京城了!”

第358章 无花无酒锄作田

  “唐兄,你今日若能夺得魁首,咱们崇文书院可就露大脸了!”

  唐渊微微一笑,目光又扫向宁默所在的方向。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掩饰,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讨教的意思。

  “……”

  宁默直接没理他,神色平静。

  想踩他上位?

  还是回去枕头垫高点再说,他水平是不高,但身后站着的是华、夏几千年的文化底蕴。

  就不怂谁!

  唐渊收回目光,心中却微微有些不安。

  他这两首诗,都是精心准备了大半个月的。

  每一字每一句都反复推敲过,每一个典故都查证过,就连格律都请了好几位夫子帮忙把关。

  他以为这两首诗足以技惊四座,足以让那个被赞为诗仙的宁默感到压力。

  可对方的表情,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毛,就好像压根没将自己放在眼里……

  念及于此,他不由地握紧了拳头。

  “唐兄好诗!在下佩服!”

  周子俊倒是豁达,拱手认输,退回了人群。

  杨川河站在人群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一甩袖袍,也转身离开了操场。

  不过,也没人注意他。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唐渊身上,和在宁默身上。

  “第一环节,各展所长,诸位可还有愿意登台献诗的?”

  主持诗会的国子监官员高声问道。

  广场上安静了片刻。

  几个天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动。

  唐渊那两首诗太强了,强到让人生不出比较之心,大家也不愿意压箱底的诗文现在就抖出来。

  万一混不到高分,就亏大了!

  “宁默呢?诗仙怎么不出手?”

  这时,有人直接带头发起灵魂拷问。

  “对啊,他不是诗仙吗?这种场合怎么躲在后面?”

  “第一环节不限题材,不限格律,最是考验真才实学。他该不会……只会作命题诗吧?”

  “这还真说不准。望江楼那次,题目是诗圣出的,提前准备也说不定……”

  很快,窃窃私语声就在人群中蔓延了开来。

  有人质疑,有人好奇,也有人幸灾乐祸,巴不得宁默难堪……

  钱万三听到这话,脸色涨得通红,冲那些人喊道:“你们懂什么?宁兄不出手,是怕你们脸上挂不住!一个个的,诗没写几首,嘴皮子倒厉害!”

  他这话说得直白,顿时惹来一片不满的目光。

  “钱胖子,你什么意思?我们夸唐兄,碍着你什么了?”

  “就是!唐兄的诗确实好,我们夸几句怎么了?”

  “你一个连诗都不会写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

  钱万三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更红了,扭头看向宁默:“宁兄,你看看他们……”

  “就知道欺负我!”

  宁默见钱万三委屈巴巴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而后漫步走到场中,很是从容。

  站定后,朝四周拱了拱手。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晨光里,他青衫半旧,身姿挺拔,眉目清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没有铺纸研墨,没有苦思冥想,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青竹,在风中纹丝不动。

  宁默扫了一圈,有种前世开大会的感觉,所以也是相当从容,于是……一字一句道:“别人笑我太疯癫……”

  “?”

  操场上的众人听到这句话,一个个都愣了一下。

  这……这是在回应那些质疑?

  “我笑他人看不穿!”

  众人又是一愣。

  这两句,浅白如话,毫无雕琢,根本不像诗。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这什么呀?打油诗?”

  “诗仙就这水平?”

  “不会吧不会吧,望江楼上的诗,该不会真是提前准备的吧?”

  嗤笑声越来越大。

  可下一刻,宁默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不见五陵豪杰墓……”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无花无酒锄作田。”

  话音落下的瞬间,广场上,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打油诗?

  不。

  这不是打油诗。

  这是一首……笑尽天下英雄的诗。

  五陵豪杰,何等威风?何等荣耀?

  可如今呢?

  他们的墓在哪里?

  谁还记得他们?

  不过是无花无酒,被人翻作耕田罢了。

  那些质疑他的人,嘲笑他的人,那些汲汲于功名、汲汲于富贵的人,在时间面前,在历史面前,不过是尘埃。

  而宁默呢?

  宁默笑他们看不穿。

  这诗,太狂了。

  狂得让人无话可说。

  “这……这……”

  方才笑出声的那些读书人,此刻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川河站在人群边缘,停下了脚步,脸色惨白。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些诗,那些他以为足以传世的句子,在这首“打油诗”面前,轻得像一片纸。

  修道堂的几位夫子面面相觑。

  方才夸唐渊的那位夫子,捻着胡须的手悬在半空,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诗……”

  他顿了顿,不知该怎么评价。

  说它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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