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人走了出来,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气。
“在下李元杰,顺天书院学生。宁兄,在下有一首‘山’,请宁兄赐教。”
不等宁默答应,他张嘴就吟道:“千峰如削倚青天,万壑争流响碧泉。云卷云舒无定处,人来人去不知年。”
宁默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微笑道:“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啊?”
李元杰浑身猛地一震,直接愣住了,嘴唇微启半晌说不出话。
而其他人也脸色微变,彼此间交头接耳,没想到宁默开口就是王炸。
不过斗诗考验的是诗词底蕴和临场应对能力,而且主题随时变幻,特别考验一个人。
刚开始谁都能够接上,也可能出现佳作。
但真正的难度在后面。
没有谁可以一直牛哔下去,斗诗就是看综合整体发挥。
所以此人被难住后,又一个人站了出来,抱拳道:“宁兄,在下陈双沐,有一首‘雪’,请宁兄赐教。”
“雪?”
宁默知道这斗诗环节,大概率所有人都是冲着他的。
毕竟前两轮的发挥,让他成了完美的踏脚石。
谁但凡将自己难倒,那就是诗仙之上,这个诱惑太大了……
不过。
宁默并不打算等对方装哔,直接就出口成诗:“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宁默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刚准备开口吟诗的陈双沐,直接呆愣在原地。
“?”
还可以这样?
但不得不说,这首诗的每一句,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那不是中原的雪,是边塞的雪,是苦寒之地的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而在那苦寒之中,偏偏开出花来,不是真的花,是雪挂枝头,如梨花盛开。
这是何等的想象力?
何等的笔力?
陈双沐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都还没有开口,宁默就已经替他把诗接上了。
这已经不是挑战了,这是……
碾压?
降维打击?
不!
这是那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绝杀的境界。
修道院的夫子跟国子监的官员,哪怕是一些参加诗会的天骄,也忍不住手痒起来,埋首案桌飞快抄起诗来。
不过,越是如此,某些人越是兴奋。
主打一个就是宁默越强,才越有战胜的欲望。
所以,短暂的寂静后,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宁兄,在下张若虚,有一首‘花间’为诗首的诗,请宁兄……”
话没说完,宁默就已经开口吟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花……花……”
张若虚张着嘴,花了半天,,而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碾压!
绝对的碾压!
他想到自己的花间诗,在这首诗面前,连亮相的资格都没有。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这是何等的孤独,又是何等的浪漫。
孤独到只有月亮和自己的影子相伴,浪漫到能把月亮和影子当成朋友。
张若虚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宁兄……这诗,比在下的花间蝶……强太多太多,就羞与开口了!”
他深深一揖,乖乖退回人群。
广场上,久久无声。
众人还在回味那四句诗,抄诗的抄诗,崇拜的崇拜。
短短二十个字,没有华美的辞藻,没有宏大的景象,却写尽了一个人的孤独与旷达。。
诗圣柳明远坐在高台上,捻须轻叹:“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老夫写诗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诗句,宁默此诗,已入化境。”
国子监祭酒捋须轻笑,点头道:“我大禹诗词之道迎来了他的主人啊!”
诗社的几个老大儒,也是感慨连连。
既生明远何生默?
以前他们觉得诗圣是诗词中的王者,现在……这个位置要让给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了。
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而后一个接一个的天骄站出来。
但宁默为了盛事,唐诗三百首信手拈来,这些天骄一个接一个地败下阵去。
每个人出的题都不一样,有山有水,有风有月,有花有雪,有春有秋。
可无论什么题,宁默都能对答如流。
他几乎就像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你拿出什么样的锁,他都能给配出钥匙。
广场上的气氛从最初的兴奋,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那些天骄们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不是冷的,是宁默应对的诗让他们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种寒意不是来自别的,就是来自宁默的才华。
来自他深不见底的底蕴,来自他那仿佛永远掏不空的诗词储备。
他们以为自己是天骄,以为自己够好了。
可在宁默面前,他们像是萤火之于皓月,蝼蚁之于高山。
这不是差距,是天堑。
“够了。”
小诗圣唐渊脸色微白,直接制止其他人继续送命……
他走到场中,看着宁默,眼中再也没有了挑衅和不服,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认命。
“宁兄,唐某服了,不是服你的诗,是服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神色有几分失意,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唐某不再以‘小诗圣’自居。这世上,只有一个诗圣,那就是柳先生。也只有一个诗仙,那就是你,宁默。”
他朝着宁默深深地行了个大礼,而后大步走回人群。
身后,掌声雷动。
柳明远坐在高台上,怔怔地看着宁默。
从方才到现在,宁默已经连着做了十来首诗。
不是那种敷衍的应景之作,是每一首都足以传世的佳作。
他以为宁默的才华总有个尽头,以为望江楼上的那十几首已经是极限了。
可今日他才知道,望江楼上的那十几首,也不过是他才华的冰山一角。
这个人,像一座深不见底的潭,你以为探到了底,可往下再探,居然还有更深。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读过的一本前人笔记,那上面说,诗仙转世,必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此人一生所成,非一人之力,乃天授也。
他那时候觉得荒谬,人怎么可能天授?
可今日他信了。
不是天授,一个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才华?
“诗仙……真是诗仙转世啊……”
柳明远为此感慨不已,眼眶也湿润了几分。
几个诗社的大儒也坐不住了,一个个站起身,走到场边,伸长脖子看着那些被抄录下来的诗稿。
一份接一份,字迹工整,墨迹未干。
他们一份一份地传阅,一份一份地惊叹。
“老夫活了六十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人,对战整座国子监,不落下风。不,不是不落下风,是碾压。”
“这不是整座国子监,可以说是整座京城的才子……”
“老夫以为望江楼诗会已是生平仅见,可今日……”
“今日比望江楼更甚。望江楼他还有时间准备,今日,他是临场应对。一个接一个,近二十首佳作,没有一首是次品。这哪里是人能做到的事?”
“此乃天授啊!”
几个大儒沉默了。
天授。
这两个字,他们从来就没信过,但今日不得不信……
国子监祭酒周正清站起身,走到场边,对身边的书吏吩咐道:“快,去拿纸笔,把宁默今日在诗会上作的每一首诗都抄录下来,速速整理成册,我要进宫呈给陛下。”
书吏愣了一下,连忙应是,转身就跑。
柳明远也回过神来,招手叫来诗社的一个理事,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理事连连点头,快步离去。
柳明远站起身,走到场中。
他负手而立,看着那些还在抄录诗稿的书吏,和低声议论的夫子,再看那些脸色苍白的年轻才子,最后目光落在宁默身上。
“老夫今日,才算真正见识了什么叫诗仙。”
他一开口,操场上的喧嚣逐渐安静了下来,而后柳明远继续开口道:“不是写几首好诗就是诗仙,不是被人捧几句就是诗仙。真正的诗仙,是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面对任何人,任何题目,都能写出传世之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