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手字,虽然比不得国子监那些夫子写了几十年的功底,可放在同龄的读书人中,绰绰有余了。
“咚咚咚。”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很是轻巧。
宁默不用猜也知道是谁,道:“进来。”
门被推开,沈月茹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软绸寝衣,外面套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如玉。
“这么晚了还不睡?”
她将汤碗放在书案上,目光不经意地瞥过那些写满字的纸,好奇道:“默郎,你在写什么呢?”
宁默端起汤碗,抿了一口,是红枣银耳汤,甜而不腻,温度合适。
“酒坊的策划书。”
宁默放下汤碗,将桌上的纸往前推了推,“夫人若是不累,可以看看。”
沈月茹愣了一下。
随即在他身侧坐下,拿起那几张纸,低头看去。
起初她只是随意翻翻,可看着看着,她的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
不是觉得不好,是有些词她看不太明白。
再往下看,她的眉头舒展开来,眼睛也越来越亮。
“默郎,这‘以诗会友’……是你想的?”
“嗯。”
“这‘名人效应’……也是你想的?”
“算是吧。”
沈月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那双美眸里,有惊讶,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她以为自己够了解宁默了。
他在湘南时的隐忍,在京城时的锋芒……她以为自己看到了他的全部。
可此刻,看着手里这份条理分明,思路清奇的商业策划书,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长处太多了。
就好比自己,你以为探到底了,可往下再探,还能更深……
“夫人?”
宁默见她发愣,轻轻唤了一声。
沈月茹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将那份策划书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放下纸,转过身,看着宁默,正色道:“默郎,这份策划……若真能施行,月桂坊可成大禹第一坊。不,应该是你说的大禹第一酒茶品牌。”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激动。
她在湘南时也是沈家的大小姐,父亲酿酒,她从小在酒窖里泡大,对“生意”二字并不陌生。
可她从没想过,生意还能这么做……不是低价买进高价卖出,不是斤斤计较锱铢必较,而是靠诗、靠名、靠一个故事,把一瓶酒卖出十倍百倍的价。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路径。
而写下这条路径的人,正笑眯眯地坐在她身边,喝着红枣银耳汤,从容淡定。
“试试?”
宁默放下汤碗,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沈月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眉宇间那股笃定和从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化开了一般。
“都依你。”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脸颊微微泛红……
都依你……不只是酒坊的事。
是往后余生,她都愿意依着宁默……
书房里的烛火跳了跳。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银耳汤的甜意,还有某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
宁默看着沈月茹的那张脸,还有若隐若现的身材,当下心头一热,放下汤碗,唤了一声:“夫人。”
声音很轻,似是有其他含义夹杂在里面。
沈月茹芳心动容,身心一软。
在湘南时,她是周家的三夫人,宁默与她之间的每一次相见都是偷来的,见不得光。
可此刻,在宁默写的策划书前,她忽然觉得,那些身份、那些规矩、那些世人眼里的条条框框,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在。
沈月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烛光下,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犹疑,只有一片坦坦荡荡的深情。
她的脸微微泛红,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书房里安静极了。
良久,沈月茹松开站起身。
宁默以为她要走了,正要开口,却见她走到书案前,将桌上那些写满字的纸小心折好,放在一旁。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他。
长发及腰,寝衣轻薄,烛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曼妙的轮廓。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将披散的长发拢到一侧,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然后,在宁默面前蹲了下去。
宁默的呼吸猛地一窒:“夫人……”
沈月茹没有抬头,脸埋在黑色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她的手指搭在他腰间,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
宁默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女人,怎么变得这么会了。
都怪自己,调、教的过头了。
很快,书房里响起了轻柔的声响。
烛火摇曳,长发及腰的那道身影,脑袋的轮廓映在在窗户纸上,前后晃动……
没过多久。
“唔……”
沈月茹猛地站起身,捂着嘴,推开书房的门就跑了出去……
第367章 月桂坊前的蒙面书生
而此时。
柳儿刚从厨房端了一壶热茶出来,正要往书房送,被沈月茹撞了个满怀,茶壶差点脱手。
“夫人?您怎么了?”
沈月茹捂着嘴,说不出话,只是摆了摆手,快步朝洗漱间走去。
她的脸很红,耳根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眼眶里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柳儿愣在原地,看着夫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满脸疑惑。
大晚上的,夫人在宁公子的书房里偷吃什么东西了吗?
怎么捂着嘴跑出来了?
还跑得那么急……
而且有好吃的也不给她吃。
夫人真的变了!
柳儿小声嘀咕着,端着茶壶往书房走去。
她推开虚掩的门,探进半个身子……只见宁默正坐在书案后,衣袍略有些凌乱,手里捧着那碗已经凉了的银耳汤,神色间带着一丝满足。
柳儿没有打搅,正要退出去,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了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宁默的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但在昏黄的烛光下看得不太真切。
柳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多看了两眼。
然后……她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
那是……
她猛地想起方才夫人捂着嘴跑出去的画面,又想起夫人蹲下去之前拢起长发的动作,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退出书房,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脑瓜子嗡嗡作响。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好大。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下意识地用手比划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
夭寿了,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那么……
柳儿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不要想,可那画面像刻在脑子里似的,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一路小跑着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捂着狂跳不止的心口。
要死了。
夫人那些日子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宁默便醒了。
昨夜睡得还算踏实,精神也好,只觉神清气爽。
他穿好衣裳,推开房门,晨风带着冬日的寒意扑面而来。
院子里,柳儿正蹲在井边,面前放着一个大木盆,正用力搓着一条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