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467节

  而对这些读书人和侍讲等人来说,他们去勾栏听曲,何曾有姑娘这么热络?

  大多都是逢场作戏,一眼假。

  而这个月桂坊的姑娘……好似真的发自内心地想陪伴好他们。

  反正诗还没出。

  先享受享受……也不是不行!

  于是,大堂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那些蒙面书生们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几分。

  有人开始跟身边的姑娘低声说笑,有人端起酒杯四处敬酒,还有人已经歪在椅子上,眯着眼睛听姑娘唱曲。

  角落里,崇文堂侍讲李文博独自坐着,面前摆着一壶酒,一碟花生米。

  他没有动筷子,只是端着酒杯,目光在堂内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人。

  “李侍讲。”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文博转头,看见司业不知何时坐到了他旁边,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何大人!”李文博微微颔首。

  “昨天我听您说,不是不来吗?”

  “您不也来了?”

  “咳~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干咳一声。

  “其实……老夫是来听诗的。”国子监新司业何坤道。

  “老夫也是!”李文博正色道。

  “既然如此,那……宁默的诗,在哪里?”何坤知道李侍讲是宁默的侍讲。

  按道理知道内幕才对。

  然而,李侍讲却摇头道:“不知道。”

  两人沉默了片刻。

  何司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低声道:“李侍讲,你说……宁默那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李文博看了他一眼:“什么故意的?”

  “就是……把咱们引到这儿来,然后……去礼部告发,将我们一网打尽?毕竟许多寒门就爱干这事,以为位置空出来了,自己就有机会了……”

  李文博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会。宁默不是那种人。”

  “可他明明说的是‘月桂坊’……”

  “可能晚睡晚起没赶来罢了……也可能是同名!”

  李文博能猜到的就这两种可能,否则的话……宁默不可能不出现。

  何司业张了张嘴,发现李文博说的也不无道理。

  京城叫“月桂坊”的地方,确实不止一处。

  可问题是,宁默说的是城南月桂坊,这就是城南啊!

  “罢了。”

  何司业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来都来了……”

  “也是,来都来了,纠结那么多干什么?该喝喝,该摸……啊不,该……该。”

  李文博老脸顿时通红,解释道:“老夫从来没有去过勾栏……这是第一次!”

  “一样!”

  “敬你我的第一次!”

  两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很是爽快……

第369章 方院长,你也来了?

  就在这时。

  一个穿粉裙的姑娘笑盈盈地走过来,在李文博身边坐下,伸手就要去挽他的胳膊。

  李文博像触电一样往旁边缩了缩,干咳一声:“姑、姑娘,老夫……是读书人”

  那姑娘眨了眨眼,笑得更甜了:“客官,读书也不耽误喝酒呀。来,奴家给您满上。”

  她端起酒壶,给李文博倒了一杯,动作轻柔,酒液顺着壶嘴流下,一滴都没溅出来。

  李文博看着那杯酒,又看了看那姑娘笑盈盈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他在这京城待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翰林院的同僚请客,也去过几次勾栏,可那都是应酬,是场面,身边坐的姑娘再好看,他心里也清楚,那是银子买来的笑。

  可今天不一样。

  这姑娘的眼中,居然有一种真诚。

  “客官,您怎么不喝呀?”那姑娘歪着头看他。

  “喝,喝……”

  李文博不知道怎么的,脑子一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姑娘又给他满上,笑盈盈道:“客官,您身上的书卷气真好闻,不像那些粗人,一身酒气汗臭味。”

  李文博的老脸微微发烫。

  他在翰林院待了这么多年,听过的奉承话不少,可这话还是第一次听说。

  心里挺酥麻的。

  “老夫……在下就是个教书先生。”他低声道。

  “教书先生好呀。”

  那姑娘眼睛一亮,“奴家小时候最羡慕的就是能读书的人。可惜家里穷,读不起,连字都不识几个。”

  她说着,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李文博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在国子监教书,学生非富即贵,哪个不是锦衣玉食?

  可这世上,还有那么多读不起书的人。

  “姑娘若想识字,老夫……在下可以教你。”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那姑娘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

  李文博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他一个翰林院侍讲学士,从四品的大员,居然要在青楼里教姑娘识字?

  这传出去,怕是要脊梁骨都要被那些文官戳断。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那姑娘已经靠了过来,指着桌上的酒杯:“客官,这‘酒’字怎么写?”

  李文博内心轻叹,面对姑娘扑闪扑闪的求知眼神,便伸出手,蘸了蘸酒水,在桌上写了一个“酒”字。

  那姑娘看着那个字,认真地念道:“酒。”

  “对。”

  “那……这‘花’字呢?”

  李文博又写了一个“花”字。

  那姑娘念了两遍,忽然笑了:“客官,您的手真好看。写字也好看。”

  李文博的老脸更烫了。

  这么多年,他写的字被学生夸过,被同僚夸过,但还是第一次被青楼姑娘夸手好看,破天荒头一回。

  那姑娘随后又凑近了些,身上淡淡的脂粉香飘进鼻腔,李文博只觉得心跳快了几拍。

  他连忙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压下心中的悸动。

  不要这样!

  年龄大了!

  不要相信青楼的女子,也不要相信什么黄昏恋……

  ……

  同样,旁边桌上,国子监司业何坤的境遇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身边坐着个穿绿裙的姑娘,生得明眸皓齿,笑起来两个酒窝,甜甜的。

  此刻正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客官,您怎么不说话呀?”

  何司业干咳一声:“其实……在下真的是来听诗的。”

  “听诗?”

  那姑娘歪着头,道:“那您给奴家念一首呗。”

  何司业愣了一下。

  他国子监司业,肚子里装的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此刻让他念,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下……”

  “客官不会是忘了吧?”

  那姑娘抿嘴一笑,“没关系,奴家给您念一首。”

  她清了清嗓子,轻声念道:“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

  何司业愣住了:“这是……诗?”

  “对呀!”

  那姑娘眨眨眼,“奴家小时候听人念过,就记住了。可惜只记住这一首。”

  何司业沉默了下来。

  他从来没想过,这月桂坊中的青楼女子,竟是……连诗是什么都不清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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