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他忽然开口。
“嗯?”
“在下教你一首真正的诗吧!”
那姑娘眼睛一亮:“好呀!”
何司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略一沉吟,低声念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那姑娘听得入神,念了两遍,忽然红了脸:“客官,这诗……是你写的吗?我感觉……好好听!”
何司业干咳一声:“对,是在下抄……写的!”
那姑娘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
大堂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划拳声、行酒令声、唱曲声、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那些蒙面书生们早就忘了自己最初的矜持。
有的搂着姑娘的腰,有的握着姑娘的手,有的已经喝得东倒西歪,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角落里,一个穿灰袍的老儒正襟危坐,面前摆着一壶酒,一碟花生米,身边还坐着一个穿粉裙的姑娘。
那姑娘生得明眸皓齿,笑盈盈地给他倒酒:“客官,您怎么不陪我说说话?”
老儒干咳一声:“老夫……不知道说什么,老夫在等一个人。”
“那我跟客官一起等,顺便听一下曲子,这样客官就不会觉得时间漫长啦……”
“听曲?”
老儒愣了一下,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大堂前方搭着一座小台。
姑娘眨了眨眼,说道:“妈妈说了,今儿个诸位客官捧场,于是连忙请了城南最好的曲艺班子,待会就来给诸位客官唱几支新曲。”
老儒的脸微微发烫。
他一个京城诗社的大儒,前朝老臣,大白天地跑到青楼来听曲,这要是传出去……
未免也太饿了吧!
但来都来了。
“那就……听听吧!”他无奈地说道。
姑娘抿嘴一笑,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老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台上,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宁默那小子,到底什么时候来?
他说的那首比元夕还好的诗,到底是不是真的?
“再来一杯。”
他回过神来,将酒杯往前一推。
姑娘笑着又给他满上。
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微福的身影挤了进来,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头上戴着顶旧方巾,脸上蒙着黑布,一进门就四处张望。
“方院长?”
“方院长!”
几个蒙面书生同时站起身,眼珠子瞪得溜圆。
方守朴身子一僵,“你们……你们怎么也在?”
那几个蒙面书生对视一眼,同时干咳一声:“院长,我们也是听说了这个事,说宁师兄会在月桂坊作诗,就来听听……”
“我也是,院长!”
“院长,你呢?”
方守朴嘴角抽了抽,当即正色道:“当然是来听诗的……”
事实上,他就是来查岗的!
看宁默这小子……有没有背着方若兰在外面瞎搞!
随后,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眼观鼻鼻观心,但很快就有姑娘缠上了她……
“客官,您怎么一个人来呀?”
身边的姑娘笑盈盈地问。
方守朴面无表情:“不一个人来,难道还带别的人来?”
“那倒也是,那奴家陪客官……可以吗?”
“咳~可以!”
……
大堂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几个修道堂的夫子摘下面纱,喝得满脸通红,搂着身边的姑娘,嘴里念着不知从哪里抄来的酸诗,惹得姑娘们捂嘴直笑。
“好诗!好诗!”
一个夫子拍着桌子,满脸得意。
“这算什么?老夫给你们念一首真正的诗!”
另一个夫子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朗声吟道:“别人笑微微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好!”
众人鼓掌,虽然这诗不是夫子的原创,但并不妨碍他们拿来装哔。
那夫子见大家默契地拆穿,更是得意洋洋,正要再念,身边的姑娘忽然凑过来,小声问:“客官,这诗写的是什么呀?”
那夫子一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解释不出来。
他只知道这诗好,好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这是一种意境。
“写的是……”
他支支吾吾,“写的是……风景。”
“风景?”姑娘眨眨眼,很是单纯。
“是吧……”
那夫子不知道是醉了还是什么,脸涨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几个夫子笑得前仰后合。
“赵夫子,你也有今天!”
“叫你显摆!被姑娘问住了吧?”
“来来来,喝酒喝酒!”
赵夫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老脸更红了。
可他心里却觉得,这姑娘,比那些勾栏中的女子有意思多了。
旁边桌上,修道堂的刘夫子正跟一个穿黄裙的姑娘低声说笑。
那姑娘生得妩媚,笑起来眼角弯弯,声音软糯。
“客官,您真的是夫子呀?”
刘夫子挺了挺腰板:“那是自然。老夫在国子监教书二十年,教过的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那您一定很厉害。”
姑娘满眼崇拜,“奴家最佩服有学问的人了。”
“哈哈~”
刘夫子捋须轻笑,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姑娘若想读书,老夫可以教你。”
“真的?”姑娘眼睛一亮。
“真的。”
“那……奴家谢过夫子。”
姑娘靠过来,给他倒了一杯酒,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刘夫子浑身一僵,心跳漏了一拍。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毛头小子,被一个姑娘撩、拨得手足无措。
第370章 人都去哪儿了?
腊月二十五,宜开市,纳财。
月桂坊后院堆满了新烧制的酒坛,整整齐齐码了三层。
柳儿踮着脚尖,拿干布一只只擦拭坛口的灰尘,擦得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沈月茹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叠红纸,纸上写着不同酒品的名字“月桂清酿”“桂花白”“月下独酌”。
这些名字都是宁默取的,她说太雅致了些,怕客人看不懂,宁默却说越雅致越好,读书人就吃这一套。
“夫人,您歇会儿吧。”
柳儿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沈月茹摇摇头,把手里的红纸一张张贴在对应的酒坛上,心情很是不错。
她穿着淡青色长裙,乌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少了平日的端庄温婉,多了几分利落的烟火气。
贴完最后一坛,她站起身,捶了捶发麻的腿,目光落在后院那扇虚掩的门上。
宁默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正望着巷口的方向出神,像在等什么。
“默郎。”
沈月茹走过去,轻声唤了一句。
宁默回过神来,侧头看她。
晨光下,那张温婉的面容显得格外柔和。
她的鼻尖还沾着一小块灰,显然是刚才搬酒坛时蹭上的,宁默伸手,用指腹轻轻蹭掉那块灰,笑道:“成了花脸猫了。”
沈月茹脸一红,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却没躲开。
“别动。”宁默的指尖在她鼻尖上停了一瞬。
沈月茹的心跳漏了一拍,垂下眼帘,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