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澜问到了关键。
小齐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履历倒是简单,湘南府下辖清水县人,父母早亡,家境贫寒,由族中叔伯抚养,苦读中举……”
“至于文章,奴婢托了在府学做杂役的旧识悄悄打听,也问了几个相熟的秀才,都说没有见过这宁默有什么流传出来的文章诗词。”
“他似乎是个闷头读书的,与同窗交往不多,放榜前并无文名。”
“一篇都没有?”
周清澜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美的眸子,清澈如秋水,此刻却深邃如寒潭。
“没有。”
小齐肯定地摇了摇头,道:“至少奴婢能打听到的范围内,没有。或许……他本就不擅诗文?只是经义策论做得好?”
周清澜沉默了片刻,重新靠回桶沿。
水面因为她细微的动作,而漾起圈圈涟漪。
她微微闭目,陷入了沉思之中。
如今父亲病重,消息想必早已传开。
陈家与周家早年间那桩酒后戏言的娃娃亲,此刻便成了悬在周家头上的一把刀。
陈家家主陈望,野心勃勃,觊觎周家产业已久。
若父亲真的撒手人寰,陈家必定会以婚约为由,逼迫她就范。
毕竟大禹最重契约……加上陈家在朝堂有人,哪怕是郡王爷恐怕也无能为力。
这也是荣郡王让她回家,妥善处理好此事的缘故……
而一旦她处理不好,被迫嫁入陈家,以陈望的手段,吞并周家产业,不过时间问题。
她此次提前归家,便是要设法斩断陈家伸过来的手。
而陈子安这次拿下湘南府乡试的解元,便是一个突破口。
因为陈子安的‘解元’身份,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呢?
周清澜第一次听到母亲说陈子安是替代寒门学子宁默,成为解元后的事情后,心中便存了疑。
陈子安才学如何,她虽离乡多年,却也偶有耳闻,绝非惊才绝艳之辈。
一个寒门学子能力压众多望族子弟夺得解元,即便只是短暂数日,也足以说明其才学必有出众之处。
舞弊?
也许存在这种可能。
但更可能的是,陈家为了给陈子安铺路,为了这块“解元”招牌,构陷栽赃,踢走了宁默这块拦路石。
所以她才想找到宁默的文章。
只要对比宁默与陈子安往日的文风、才思,高低立判。
再结合宁默下狱前后的蹊跷,未必不能找到蛛丝马迹,将陈家操纵科场之事坐实。
届时,握有陈家如此把柄,莫说婚约,便是陈家,也要对她周家忌惮三分。
可惜……竟连一篇文章都寻不到。
“看来,那陈子安此番,或许还真有几分真才实学,至少……表面功夫做得够足。”
周清澜睁开眼睛,淡淡地说道,听不出是失望还是讥讽。
小齐小心问道:“那小姐……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周清澜沉吟片刻,道:“过些时日,湘南诗社不是有一场聚会么?”
“你就以我的名义,给诗社几位主事递个帖子,就说我久未归乡,想借诗社宝地,做东设宴,邀请此次乡试中举的才子们,以及湘南府有些才名的青年俊杰,一同聚聚,切磋诗文,也算……为父亲祈福,添些文气。”
她顿了顿,继续吩咐道:“你这两日在府中,物色几个模样周正,手脚马力,口齿清楚的年轻奴仆,仔细调、教一番,届时让他们随行伺候,茶水点心,笔墨纸砚,都要安排妥帖。”
“莫要让外人觉得,我周家连招待才子们的下人都拿不出手,平白让人小瞧了。”
“是,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办好!”
小齐连忙应下。
周清澜“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疲倦。
小齐见状,便不再多言,拿起浸湿的绸巾,动作更加轻柔地为她擦洗背部。
温热的水流滑过光洁如瓷的背脊,水珠顺着脊柱缓缓滚落,没入水中。
烛光与水汽交织,给那白皙如玉的肌肤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愈发显得冰肌玉骨,不染凡尘。
小齐轻轻地将周清澜散落的发丝拢到肩后,露出那段优美如天鹅的脖颈,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只希望老爷能多撑些时日,盼着大小姐能找到破局之法……
第45章 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与此同时。
青莲寺静心院中,芭蕉叶宽大的阴影下。
“不……小宁子不要,夫人……在……”
丫鬟柳儿嘤咛一声,然后悠悠醒转。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茫然地四下张望,脸色瞬间通红。
刚才她居然做了个跟宁默有关的梦。
当~
这时,远处传来寺庙悠扬的晨钟。
“我这是在……”
柳儿彻底回过神来,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竟又在院外石阶边蜷着睡了一夜。
她扶着酸痛的腰背站起身,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委屈……
似乎自从那个宁默出现以后,自己守夜睡在外头的次数就格外多了起来。
兰心斋外间短榻睡过,这静心院芭蕉树下又睡了一夜。
她咬了咬唇,心里有些埋怨,但又很清楚……夫人的计划关乎他们整个三房的生死。
所以在委屈……在大是大非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忍了!
随后她看向那间紧闭的禅房正室,似乎安静的有些过分。
“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出来……”她忍不住低声嘀咕,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房门挪去。
昨晚夫人进去后,里头隐约还有些动静……而后来二夫人柳含烟的突然来访,着实惊险了一次,几乎让她的一颗心悬了整夜。
好在后面宁默急中生智,将二夫人给引走。
但后面自己实在太困,就沉沉睡去了,并不清楚夫人在房间里面有没有被宁默欺负……
此刻。
她带着好奇的心,连忙凑到门边,屏住呼吸,侧耳想听听里面是否还有动静。
“吱呀~~”
就在这时,门毫无征兆地从里面被拉开。
柳儿吓了一跳,慌忙后退半步,抬头正对上宁默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眸。
他显然刚起身不久,中衣外随意披了件粗布外衫,头发还有些微乱。
几缕发丝垂在额前,但丝毫不显邋遢,反倒添了几分晨起的慵懒随意。
关键……他怎的生的这么好看!
“柳儿姑娘?”
宁默见她看着自己失神,微微挑眉,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
柳儿脸“唰”地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总不能说她想偷听墙角吧?
她目光闪烁,瞥见宁默身后屋内的床帐轮廓,隐约看到夫人伸出光洁的手臂在地上探索衣物,心跳不由快了几拍。
她强自镇定道:“我……我来伺候夫人梳洗!这都什么时辰了,夫人该起身了!”
宁默哪里不知道柳儿想偷听什么。
但也不至于拆穿她,便点点头,侧身让开位置:“辛苦柳儿姐姐了,夫人刚醒,正需要人伺候。”
他双手微微抱拳,语气自然。
柳儿被他这坦荡的态度弄得有些无措,白了他一眼,低声嘟囔:“油嘴滑舌……”
而后便快步走进屋内,反手将房门虚掩上。
宁默站在门外,听着里头隐约传来的声和女子低低的说话声,唇角微微扬起。
他转身,轻轻将房门彻底关严,确保不会有人突然闯入。
……
屋内。
沈月茹已坐在床沿,身上月白色的中衣整齐,只是脸颊还带着晨起特有的红晕。
眼眸水润,发丝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见柳儿进来,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轻声道:“扶我起来。”
柳儿连忙上前搀扶。
沈月茹起身时,腿根似乎有些不稳似的,微微踉跄了一下,眉头轻蹙。
“夫人,您的脚……”柳儿下意识问道。
“没什么。”
沈月茹脸颊更红了些,声音细若蚊蝇,“只是……昨日崴伤的地方,似乎还没好全。”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这借口苍白无力。
脚崴了,怎么会……连带腿根都酸软无力?
柳儿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和脖颈,再联想到昨晚宁默跟夫人在房间中动静,心中顿时跟明镜似的。
她眨了眨眼,故作天真道:“奴婢知道……夫人脚伤未愈,走路自然要小心些。”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