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管事心里这么想,但不得不承认,宁默那句‘背主求荣’,可谓是说得漂亮!
既表了忠心,又抬高了周府,大夫人听了能不高兴?
而这,也让他觉得小宁子越发不简单了。
就冲这心性和说话办事的章法,哪里像个十几岁的少年?
分明是个在人情世故里打滚多年的老手!
也不知道王大山是怎么采买到的,简直给周府捡到了一个小宝贝。
“好!好!说得好!”
赵管事也是用力拍了拍宁默的肩膀,脸上笑容更盛,“小宁子,你有这份心,难得!难得啊!往后在府里,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老哥我!”
“这……谢赵管事抬爱。”
宁默表现地特别激动,果断拱手道。
赵管事见宁默这般表现,心中更加满意,笑道:“走吧,我带你回奴仆院。”
“这几日你随夫人去礼佛也辛苦了,若是下午大小姐没选中你……你就好生歇息几天,活计先不用干了。”
宁默一愣,脸上露出一丝不安的惶恐:“这……这怎么好意思?小的岂能偷懒……要是被夫人们发现……”
“诶!这有什么!”
赵管事大手一挥,不以为然,道:“让你歇你就歇!奴仆院,我说了算!”
“那……那就多谢赵管事了!”
宁默这才抱拳道谢,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
“见外哈!”
赵管事哈哈大笑,揽着宁默的肩膀,亲热地朝奴仆院走去。
在他看来,这小宁子,前途不可限量,现在结个善缘,将来必然能有大用!
……
与此同时。
松鹤堂内,大夫人周崔氏啜了几口茶,略坐了片刻,便起身准备前往海棠苑。
女儿刚回家不久,就忙于处理府中事务,她这个做母亲的,既欣慰又心疼。
正好有些事也要知会与她。
她唤来丫鬟,便随她一块前往海棠苑。
海棠苑中。
周清澜刚看完几本账册,正揉着眉心稍作休息,就听到丫鬟小齐汇报,说大夫人来了。
周清澜听到母亲过来,也是连忙起身相迎。
才走出屋子,就看到大夫人的身影。
“母亲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周清澜赶忙上前,扶着大夫人进屋坐下,亲自斟了茶。
大夫人看着女儿略显疲惫,但却依旧清丽绝伦的脸庞,心中柔软,温声道:“娘来看看你,这才回来几日,就忙成这样,可别累坏了身子。”
“女儿不累。”
周清澜轻轻摇头,在母亲身旁坐下,道:“府中事务繁杂,父亲病重,母亲这段时间独自操持,才是真的辛苦。女儿既回来了,自然该为母亲分忧。”
母女俩说了几句体己话,大夫人这才转入正题,说道:
“清澜啊,有件事……就是今日青莲寺的澄观方丈派人送了封信来,你先看看!”
大夫人将信递给周清澜,并没有急着说什么,而是等周清澜看完。
周清澜接过信笺,打开看了看,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疑惑起来。
佛缘深厚?
奴仆?
方丈住持赎身,想当成佛子培养?
直到这时候,大夫人见周清澜看完,便又将宁默的事大致说了一遍,道:“……那奴仆,我方才见了,确如澄观方丈所言,气度不凡,佛缘深厚……”
“对了,他的字也写得不错,你看看。”
大夫人又拿出一张纸,正是她让宁默提笔留下字的那张纸。
周清澜接过纸条,心中狐疑。
但很快,她的目光就被那行清峻端正的小楷字所吸引,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字……”
她被小小地震撼到了,忍不住点评道:“笔锋内敛,骨架端方,已有几分大家风范。能写出这样的字,绝非一日之功,必是勤学苦修过的。”
她抬起头,看向母亲,秀眉微蹙,不是很相信:“这真是那个奴仆所写?”
“千真万确。”
大夫人点头,“我亲眼看着他写的。”
周清澜沉默片刻,眼中疑惑更深,道:“母亲,这样的人……为何会甘愿为奴?还是在我周府?父亲如今病重……若是来路不明的奴仆,哪怕是奴籍,也要格外注意。”
这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
能够写出这种字,和拥有那般佛缘的人,会甘心为奴?
怕是非奸即盗!
毕竟有这般才学,这般心性,即便是寒门出身,也该有别的出路,何至于卖身为奴?
“澄观大师要为这小宁子奴仆赎身,那奴仆怎么说?”周清澜问道。
“是这样……”
大夫人当即将她召见宁默,包括她跟宁默之间的对话,事无巨细地全都告诉给了周清澜。
“什么?竟有这般气度与见识?关键这忠诚的……不像是周家奴仆!”
周清澜确实被小小地震惊了一下。
忠诚的有点发邪。
有人赎身还不肯?
但周清澜也清楚,哪怕宁默答应下来,母亲也不见得会答应……
或许这个叫做小宁子的奴仆,恰好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就顺势说出那句话。
目的就是博得母亲的信任。
如果真是这样,就足以说明……这样的奴仆确实罕见。
周清澜想了想,说道:“女儿待会儿要去奴仆院,挑选几个伶俐的奴仆带去湘南梅园伺候。”
“正好,女儿可以考校他一番,若他真有真才实学……倒不失为一个可造之材。”
大夫人欣慰点头:“你看着办便是。若真是人才,我周府也不吝为他摘去奴籍,好生栽培,将来或许能成为你的助力。”
“女儿晓得。”
周清澜应下,毕竟这个奴仆真有这等才学和觉悟,倒确实值得培养。
就怕别有用心之人。
随后周清澜关心道:“母亲你要多保重身子,有什么事让丫鬟传唤,女儿过去松鹤堂就可……还有父亲那边……”
“我没事,你父亲今日精神尚可,刚服了药睡下了。”
大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关切道“你也是,别累着,府里还有娘在。”
“恩!”
周清澜微微颔首。
母女俩又说了会儿话,大夫人便起身离开了。
第55章 都冲我来的?
送走母亲后。
周清澜重新坐回书案后,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写着“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纸上。
“小宁子……”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很不正常!
哪怕家道中落的寒门学子,再怎么走投无路,也不可能选择卖身为奴。
这里面必有蹊跷!
“小齐。”
周清澜突然开口。
“小姐。”
丫鬟小齐连忙上前。
“准备一下,随我去二夫人三夫人的院落,两位夫人礼佛回来,我还没去见见……”周清澜站起身,理了理衣裙。
“是。”
小齐应下,但随后似乎想起什么,紧张道:“小姐,二夫人和三夫人院里……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哦?”
周清澜看向她。
“大夫人方才吩咐,说是二房和三房一天之内,先后有奴仆突发急症,恐有疫病,已将那两个院子暂时隔开了,伺候过的奴仆也都集中看管,观察几日。”
小齐低声禀报。
“还有这事?”
周清澜神色凝重,问道:“府中医官怎么说?”
“还不清楚,医官刚被叫去查验。”
周清澜沉吟片刻,点头道:“母亲处理的妥当,你待会儿传我的话,让各处管事都警醒些,一旦发现有人出现发热、呕吐等症状的,立即上报,不得隐瞒。”
她虽然不懂医术,但也知道疫病的一些基本病理特征。
“是。”
小齐连忙记下。
“那便先去奴仆院,先把人给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