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
柳含烟正心烦意乱地坐在妆台前。
铜镜中,映出她那张艳丽却难掩憔悴的脸庞,眼底的青黑即使用脂粉遮掩,依旧透出几分疲惫。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懊悔不已。
“我真是鬼迷心窍!怎么就信了红绡那蠢主意!”
“如今倒好,人没要到,自己反被禁足在这院里,跟关禁闭有何区别?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都怪那小宁子!长那般模样作什么?还误打误撞进入我的斋房……’
“罢了罢了……从今往后,眼不见为净!沈月茹要,便让她要去!不过一个奴仆罢了,给她使唤又如何,难不成她还敢真做出什么逾越之事?”
“谅她也没那个胆子!”
她试图说服自己,斩断那丝不该有的绮念。
可脑海中,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古井边月光下的身影,还有佛前从容的谈吐。
“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柳含烟正沉浸在自己的懊恼的纷乱思绪中,听到敲门声,顿时柳眉微蹙,一股无名火起。
她以为是外面看守的家丁不知分寸,竟敢来敲她的房门,当下便没好气地斥道:
“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夫人的房门也是你们能敲的?怎么,现在不怕那劳什子‘疫病’了?滚远些,少来烦本夫人!”
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凌厉和威严。
门外,正欲开口的宁默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开口道:
“二夫人,是小的。”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房中。
正对着镜子生闷气的柳含烟,娇躯却是猛地一僵。
她猛地转头,美眸圆睁,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房门方向。
这声音……
听起来好清脆动人,还带着少年特有的干净质感,却又因刻意压低而平添几分磁性……
分明是……小宁子的声音!
他怎么会在这里?!
听红绡说,他不是被大小姐带去了海棠苑吗?
这青天白日的,他是怎么逃过外面看守家丁的眼睛,来到她的紫韵阁内?
一时间,无数疑问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但比疑问更快的……是她身体本能的条件反射。
就在刚才听到小宁子声音的刹那,柳含烟只觉得自己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窜遍全身。
脑海中的那些画面和念头,一时间又不受控制地再次翻腾起来。
孤男寡女,共处一院。
还不用担心被人打搅……
嗡~
柳含烟想到这里,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脸颊,耳根瞬间发烫。
不!
不可以胡思乱想。
自己是周府的二夫人,要保持矜持和威严,哪怕彼此间发生过那种事,也要当做不知道……
第64章 给你看
“夫人?”
宁默见柳含烟还不开门,于是便再次开口,表示来意:“小的奉李医官之命,前来为夫人查验身体。”
李医官?
柳含烟心头微动。
自从红绡出了个馊主意后,导致自己的院子传出有疫病传闻。
所以李元寿派人来查验,倒也合情合理。
但是为什么会是小宁子?
一个奴仆,有什么资格能代表医官?
柳含烟心中有很多疑惑,但她实在想不通,只好咬了咬唇,缓步走到门边。
不过,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语气中带着属于二夫人的矜持与疏离:
“小宁子?你来这里干什么?”
门外的宁默听到柳含烟这么严肃的声音,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好家伙,这就端上夫人的架子了?
在青莲寺偷看他洗澡的死后,还有让自己捏肩的时候,可没见这么矜持。
宁默心中暗笑,表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地说道:“回夫人,小的奉命而来。”
“听闻夫人院中有奴仆突发急症,大夫人担心有疫病蔓延,特命李医官彻查。”
“但李前辈年事已高,行动不便,故遣小的前来,为夫人仔细检查身体,以防万一。”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无奈的口吻道:“还请夫人莫要为难小的。小的也是冒着风险进来,若夫人身体无恙,小的也好尽快回禀,让大夫人与李前辈安心。”
柳含烟在门内听着,心中疑虑未消。
检查身体?
让一个奴仆来给她检查身体?
这说出去谁信?
但凡李元寿脑子没糊涂,就不可能做出这种决定来!
她冷笑一声,正想反驳。
但这时候却突然想到……不对劲,若没有正当理由,小宁子一个奴仆,怎么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擅闯夫人院落?
更何况,他现在是在大小姐的海棠苑当差。
要是没有李元寿背书,他私自离开海棠苑,跑到自己的紫韵阁来,一旦被发现,必然死路一条。
这小宁子没那么蠢。
那这么说来的话……他说的,难道是真的?
柳含烟心念电转,终于还是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了门栓。
房门开启一道缝隙。
门外,宁默挺拔的身影,顿时映入眼帘。
他穿着半旧的粗布衣衫,却干净整齐,眉眼清俊,神色坦然。
四目相对的刹那。
柳含烟心头没来由地一颤。
那股阳刚的男子气息,随着房门的打开扑面而来,瞬间搅乱了将她的心绪。
她的闺房……已经太久没有男人进来了。
老爷垂垂老矣,早已不进她的房。
平日里除了丫鬟,连个年轻些的小厮都难得见到。
此刻这个小宁子站在门外,虽恭敬保持距离,但那股属于年轻男子的蓬勃生气,让她呼吸都不由地微微加快。
柳含烟强自镇定,将门完全打开,自己则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不管怎么样,自己是周府的二夫人。
不管从哪个方面出发,自己都不可能跟一个奴仆发生什么……
她微微直起腰肢,抬起下巴,保持着二夫人的威仪与矜持,淡淡道:“进来吧。”
宁默躬身:“谢夫人。”
他踏入门内,反手将房门虚掩,却没有关严……
柳含烟看在眼里,心中稍安,却又莫名有一丝失落。
她走到房中圆桌旁坐下,姿态优雅,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宁默的身影。
“你说要检查,当如何检查?”
她神色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在配合医官的差事。
宁默也很识趣,站在距她五六步远的地方,神色认真道:“回夫人,自是望闻问切。”
“小的需观察夫人面色、舌苔,询问近日身体可有不适,如发热、咳嗽、呕泻、乏力等症。”
“若有需要,或许还需诊脉。”
柳含烟心中好笑。
这小宁子还挺有几分小医官的样子。
不过,她自己的院子有没有疫病,她能不知道?
那所谓突发急症的奴仆,不过是红绡动了点手脚罢了,跟疫病八竿子打不着边。
“本夫人身体好得很,并无不适。”
柳含烟神色冷淡,道:“你既来了,便快些查完,回去复命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久了难免惹人闲话。”
她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宁默的脸上。
他眉眼低垂,侧脸线条清晰,鼻梁挺直,唇形……也很好看。
柳含烟仅仅看了几眼,就心头一热,慌忙移开视线。
宁默仿佛没有看到似的,点头道:“夫人说的是,那……便请夫人端坐,容小的先观气色。”
柳含烟依言坐正。
宁默上前两步,在距离她约三步处停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