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清丽,是周清澜的笔迹无疑。
只是这两句诗……宁默仔细品了品,有点说不上来什么段位……
只能说意境尚可,抓住了梅的孤傲与幽香。
但总觉少了点灵气,尤其是后的那一句,差点就跟《山园小梅二首》的一句对上。
有点东西!
毕竟大夏的诗词,这个世界是没有的。
但从水平上来说……这两句诗显然也配不上周清澜“湘南第一才女”的名头。
换成自己来,不搬运,估计都能略胜她一筹。
宁默随后大概也猜的出来,为什么周清澜大半夜地在书房不肯走。
很显然是这位大小姐在为梅园诗会准备诗句,但压力太大,一时没能写出满意的作品。
“要是昨晚就让我进来……你说不定还能睡个好觉。”宁默低声喃喃道。
他目光扫过旁边砚台中尚未干透的墨汁,还有笔架上那支明显刚用过的狼毫笔。
没有任何二话。
他径直走到书案后,拿起那支笔,在旁边的笔洗中润了润,然后重新蘸墨。
目光再次落在那两句诗上。
沉吟片刻。
而后,笔尖落下,便在宣纸上重新写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他没有涂抹原句,而是在旁边另起一行,重新写下: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
一首林逋的《山园小梅》,借着他劲秀而不失风骨的楷书,跃然纸上。
写罢,宁默放下笔,后退半步,欣赏着自己搬运来的作品。
可惜这不是儒道世界,不然高低也来个天地异象。
但有一说一……字写得不错,功力未退。
诗嘛……更是降维打击。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周清澜看到这首诗时,会是怎样的震惊。
至于风险?
他早就想好了说辞……刺激只是一个略识几个字,懂点医术的奴仆,被大小姐充满匠气的诗句激发了灵感。
所以就胡乱写了几句而已。
也不知道这诗好不好?
反正他自己觉得挺顺口。
如此一来,大小姐周清澜不就对他更加好奇和感兴趣了?
而一个女子对你开始好奇和感兴趣的时候,那基本上就是……沦陷的开始。
而这,就是宁默想要的。
随后,宁默也担心周清澜大清早又赶过来,打个照面的话,就少了点神秘感。
于是便将笔洗净,放回笔架。
同时将书桌上其他散乱的纸张规整好,把写了新旧两首诗的那张纸,就那样摊开着,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环顾四周,发现书房已整理得井然有序。
而后不再停留,轻轻退出书房,带上门。
然后。
拿起倚在门边的扫帚,开始清扫外院昨夜飘落的竹叶,打算完事后就去漱芳,找沈月茹谈谈心。
一夜不见,还怪想她的!
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有那么一瞬间,宁默觉得自己像是影视剧中的扫地僧……身怀种种绝技,却只是个奴仆,低调如斯!
第71章 潜龙在渊
宁默将院落竹叶打扫干净,稍微检查后,忍不住暗暗点头,对自己的工作成果颇为满意。
随后,他理了理身上半旧的粗布衣衫,便坦然走出了雅院。
天色已然不早。
是该给夫人做检查了!
……
院门外。
一名端来热茶的家丁,远远地看到宁默出来,就像是见了鬼魅一般,猛地捂住口鼻,连退数步。
眼神里满是惊惧。
昨晚医官李元寿提醒过他们,端茶送饭来的时候,切莫靠的太近。
尤其是在雅院里的那个奴仆小宁子,否则有性命之忧。
所以家丁见宁默出来,便忍不住双腿打拐子。
宁默看到这一幕,心中好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重任在肩的肃穆模样。
他主动开口说道:“我现在要去漱芳阁与紫韵阁观察两位夫人的情况,待会要是大小姐过来了,问我去了哪里,辛苦你帮我跟大小姐汇报一下!”
那家丁连连点头,道:“晓、晓得……您……您慢走!”
他半点不敢多言,更不敢靠近。
宁默不再理会他,转身朝着漱芳阁的方向行去。
周府内院回廊曲折,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空气中透着几分清寒。
宁默脚步不疾不缓,心中思忖着待会儿与沈月茹见面该说些什么……昨日过后,还真是有些想她了。
正思忖间,前方拐角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约五六人的护卫正巡逻而来,为首的正是昨日结识的护卫队长周彪。
周彪远远瞧见宁默,眼睛顿时一亮,脸上露出热切的笑容,大步就迎了上来:
“小宁子兄弟!这么早?可是又要去办差?”
他嗓门洪亮,姿态亲热,显然没把宁默当寻常奴仆看待。
然而,宁默却立刻后退两步,抬起手做了个止步的动作,神色凝重道:“周大哥且慢,莫要靠近!”
周彪脚步一顿,浓眉挑起,疑惑道:“兄弟,怎么了?”
宁默脸上浮现出几分忧色与无奈,道:“周大哥,不瞒你说……小弟昨日奉命去了二夫人与三夫人院中查验,虽暂无大碍,但那‘疫病’之事尚未明朗,小弟身上……也有可能会感染。”
他顿了顿,看着周彪,诚恳道:“周大哥待我如兄弟,小弟更不能害了你,还请大哥暂且离远些,千万不要冒险。”
这番话一出,宁默说得情真意切,既点明了风险,又顾及了周彪的安危。
任谁听了,都觉得宁默是在为他人着想。
周彪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很是感动,但脸上还是闪过一丝纠结。
不过仅仅片刻之后,他那张粗犷的脸上便涌起一股豪气。
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大步上前,一把就揽住了宁默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兄弟!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
“我周彪行走江湖……啊不,在周府当差,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当先!既然认了你这个兄弟,哪还能管他什么疫病不疫病?”
“是兄弟,就不怕这个!要染上,咱哥俩一起染上,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岂不快哉?!”
宁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豪言壮语震得一时哑然,心中也没来由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触动。
他穿越过来并不久,但也知道这世道,满是人心算计和利益权衡。
像周彪这般,明知可能有性命之忧,却仅仅因为认了兄弟就毫不犹豫凑上来的憨直义气,当真是头一遭遇到。
这种人太少了,简直就是宝藏级的。
这周彪……是真的能处!
不是嘴上说说。
宁默心底生气一股暖意,当下收敛了演戏的心思,神色也郑重了起来。
他反手也拍了拍周彪结实的臂膀,正色道:“周大哥……这份情义,小弟记下了!能与周大哥结识,是小弟的福分!”
他顿了顿,看着周彪坦荡的眼睛,继续说道:“不过,小弟现在还要去两位夫人院中观察,不便久留。待此番风波过去,若小弟无恙,定要与周大哥浮一大白,好好叙一叙兄弟情谊!”
“好!痛快!哥哥我就等着你这顿酒!”
周彪哈哈大笑,又拍了下宁默的肩,这才松开手,抱拳道:“兄弟快去忙正事!”
宁默也抱拳回礼,这才转身离去。
周彪立在原地,望着宁默的背影消失在墙角,脸上的豪爽笑容渐渐收敛。
转而摸了摸自己刚才搂过宁默肩膀的胳膊,心里头其实也有点打鼓。
刚才他话是说得很豪气,可那疫病……听说染上就没救啊!
我周彪虽然讲义气,可也不是真想死啊……
“队、队长……”
这时,一个护卫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脸色发白,低声道:“您……您刚才离他那么近……我听人说,那疫病喘气儿都能传上……万一,万一您……”
其他几名护卫也围了上来,眼神里都带着惊恐和后怕。
“是啊彪哥!您要真染上了,咱们兄弟整天跟您在一块儿,那不也得……府里上下好几百口人,万一因为咱们……”
“彪哥,那不过就是个奴仆,您……您犯得着吗?”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怕,仿佛已经看到疫病蔓延周府的凄惨景象。
周彪被他们说得心头也是一紧,方才那股热血上头的劲头过去,顿时也觉得确实有点莽撞了。
但他嘴上不肯认输,红着脸道:“瞎说什么!我兄弟刚才义薄云天,我难道能临阵退缩?而且……你们不懂!”
他随后压低着声音道:“我昨天特意去找海棠苑的小齐姑娘打听过了……你们知道吗?连青莲寺的澄观方丈,都亲自写信给大夫人,想为我这小兄弟赎身,让他去当和尚……啊不,当佛子!”
“还有,大小姐亲自把他调到书房伺候,李医官也对他赞不绝口……这能是普通的奴仆?这分明是潜龙在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