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卸甲 第92节

  男人?

  周崔氏这话,像颗小石子扔进周清澜心里,轻轻荡了一下。

  一个身影突然就撞进她脑子。

  个子挺高,长得还算顺她的眼,说话也不卑不亢。

  能在方丈面前侃侃而谈,也敢往有疫病的院子里钻。

  字也写得漂亮,诗……更是好的吓人。

  宁默。

  这个名字,连着他那张好看的脸,不由地在她心里晃了晃。

  有才,有胆,有心计……还有那个被陷害的寒门解元的身份,跟她现在这处境,莫名有点搭。

  假成亲……或许不止能用来对付陈子安,吓唬别人。

  在对付苏北宗族这事上,一个马上要被平反,还可能被郡王看上的寒门女婿,是不是也能当张牌打?

  至少,能堵住那些说周家没男人的人的臭嘴?

  这念头一闪而过,周清澜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看着她娘那又盼又怕的眼神,周清澜嘴比脑子快,一句话没忍住就蹦了出来:

  “娘,这样的人……女儿有了。”

  “啥?!”

  周崔氏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死死抓住女儿手腕:“澜儿,你……你说啥?你有了?有什么了?几个月了?”

  周清澜话说出口,自己也顿了一下。

  但看着你娘亲眼里的希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我是说……能帮我和帮周家撑着的男人,女儿心里……有人选了。”

  她并没有直接说宁默名字。

  起码时候没到,宁默现在毕竟还只是奴仆,现在说了只会让娘亲更乱。

  周崔氏听到这话,整个人彻底呆住,像不认识似的看着女儿。

  女儿向来有主意,办事利索,但在嫁人这事上,因为早年跟陈家那糟心亲事,加上她自己眼光高,从没对哪个男人上过心。

  更别说这么明确地讲“有人了”。

  “是……是哪家公子?叫啥?家里干啥的?你们……啥时候认识的?”

  周崔氏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声音急得发颤。

  周清澜却摇摇头,道:“娘,具体是谁,女儿现在先不说。这人情况有点特别,眼下不方便讲。”

  “但您信我,这人或许能够帮上周家……若是不能,就当我看错人了!”

  看着她娘那又疑又盼的眼神,她又补了句:“后天诗会,娘就能见着他,到时候您就明白了。”

  “因为这事关系后头很多安排,娘您先别跟任何人说,清玲和两位姨娘也别说。”

  周清澜言语中的自信感染了周崔氏,也让她心里的疑虑慢慢消去。

  女儿真长大了。

  不光能管家,连自己终身大事,都想这么远了。

第82章 赘婿?

  “好……好,娘信你。”

  周崔氏重重点头,握着女儿的手紧了紧,眼睛里重新有了点光,说道:“只要你认准了,只要他对你好,能帮上周家,娘……娘都支持你!”

  就算家世差点,就算要入赘……只要女儿愿意,只要周家能保住,她这当娘的,还有啥不能接受?

  周清澜点点头,心里却没太多波澜。

  对她来说,这更像一步算好的棋,跟感情关系不大。

  只是,当她再想起那首《山园小梅》,想起宁默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时,平静的心湖还是泛起了一丝涟漪。

  “娘您安心,族叔的事,女儿心里有数。眼下,我们先全力把后天的诗会办好。”

  周清澜站起身,说道:“女儿先去忙了。”

  “去吧,去吧,万事小心,别太累着。”

  周崔氏殷切叮嘱,而后目送女儿的背影走出松鹤堂。

  堂里又静下来,只剩檀香烟一缕缕飘。

  周崔氏独自坐着,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也因为女儿的这些话,暂时放了下来。

  周家有姑爷了?

  要真是如此,也许……周家的天,不会塌得那么快。

  毕竟,她向来相信清澜的眼光。

  ……

  与此同时。

  走出松鹤堂的周清澜,脸上已彻底没了表情。

  她步子稳当地走在回廊下,脑子里飞快过着诗会的每个细节,还有……该怎么跟宁默谈‘入赘’的具体条件。

  苏北周氏要来了,就像是黑云压在她的头上。

  前路不好走,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现在手里有一把刀……

  而梅园诗会,就是这把刀出鞘的第一仗。

  ……

  周清澜回到海棠苑的雅院书房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廊下挂着的灯笼刚被点亮,昏黄的光影轻轻摇晃,把她修长的的影子拉长。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周彪那屋隐约传来打鼾的声音,跟打雷似的。

  她推开书房门,一股暖意混着淡淡的墨香和……茶香扑面而来。

  书房里比她离开时更整洁了些。

  散乱的书稿被归拢到案角,砚台里是新磨的墨,墨色匀亮。

  最显眼的是书案一角,摆着一套素白的瓷壶瓷盏,壶嘴正袅袅飘着几缕白气,茶香就是从那儿来的。

  此刻,宁默正坐在靠窗的一张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本《湘南风物志》,正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看着。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见是大小姐周清澜,便放下书起身,微微躬身道:“大小姐。”

  动作自然,神色平静,没有多问一句她去了哪里,见了谁,为什么耽搁这么久。

  周清澜“嗯”了一声,走到书案后坐下。

  手边的茶盏温度正好,她端起来抿了一口,是上好的明前龙井,清香微甘,火候恰到好处。

  她有些意外,这茶沏得比她身边几个大丫鬟都不差。

  “你沏的?”她问道。

  “是。小的见书房有茶,便自作主张了。大小姐若觉得不合口味,小的再去换。”宁默回道,语气不卑不亢。

  “不必,很好。”

  周清澜又喝了一口,温热茶汤入喉,身体都暖了一些。

  她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宁默。

  少年站在灯影边缘,身形修长,穿着半旧的奴仆衣衫,却掩不住那股干净的书卷气。

  他眉眼低垂,侧脸线条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很是柔和。

  周清澜张了张嘴,话到了喉咙口,又咽了回去。

  她想说苏北周氏要来了。

  想说湘南周家现在风雨飘摇,内忧外患。

  想说……她可能需要他做的,不止是在诗会上假扮未婚夫、压垮陈子安那么简单。

  她可能需要他,去面对整个苏北宗族的觊觎和压迫,去扛起‘周家赘婿’这个身份,跟她一起为周家杀出一条血路。

  但这些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没有出口。

  太早了。

  诗会还没开始,宁默的价值也还没真正展现,他的能力也还需要更多考验。

  现在就把全部底牌和压力倒出来,不是她周清澜的作风。

  更重要的是……她还没想清楚,自己到底要把他摆在什么位置。

  是利用完就丢的棋子?

  还是可以长期倚仗的……伙伴?

  “你看你的书吧。”

  周清澜最终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收回目光,拿起桌上尚未看完的一卷账册。

  “是。”

  宁默应声,重新坐回矮凳,拿起那本《湘南风物志》,安静地翻看。

  书房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周清澜提笔在账册上批注的细微声响。

  宁默很安静,存在感很低,但又无微不至。

  茶盏快见底时,他会悄无声息地起身续上,水温总是恰到好处。

  烛火跳动变暗时,他会适时剪去烛花,让光线重新明亮。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夜风带了凉意,他会去将窗户掩上一半,既留了通风,又不让风直接吹到书案。

  甚至到了该用晚膳的时辰,周清澜还沉浸在几处有疑问的账目里蹙眉思索时,宁默已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前世作为董秘出身的他,在照顾人的这一块还是很有经验的。

  不多时,他就端着一个红木食盒回来,里面是几样清爽的小菜和一碗碧粳米饭,还冒着热气。

  “大小姐,先用膳吧。账目不急在一时。”宁默将饭菜在小几上摆好,声音平和。

  周清澜这才从账册中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又看了看桌上简单却精致的饭菜,心中微微一怔。

  在郡王府那几年,身边也有丫鬟仆妇伺候,但大多是按规矩办事,很少有这样……体贴到不用她开口就安排好一切的。

  在湘南周家,她是大小姐,是未来的掌舵人,所有人都指望着她拿主意,依赖着她,压力和责任像山一样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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