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信任。
全洪俊边貌似认真地听着，边在暗自打量着方时赫。
眼前的这个微胖的年轻人，貌不惊人，从言谈来看，音乐制作经验也不多，还很稚嫩。
但偶尔迸发出的一两句话，却能看出他在音乐上的灵气和天赋。
这种灵气，很难得。
看起来，他欠缺的只是经验，以及一个证明的机会。
不过
先是刘在石，现在又是这个方时赫，投资人究竟是从哪儿发现的这些璞玉？
气氛恰到好处时，全洪俊这才放下咖啡杯，慢悠悠地抛出了今天的来意。
“是这样的，方时赫xi，我们公司正在筹备一个女团，在寻找合适的制作人。”
方时赫一下口干舌燥了。
心也像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
“内……您请说。”
全洪俊笑笑，不紧不慢：“在你之前，我们已经联系过不少制作人。像是尹日尚xi、金昌焕xi、崔俊英xi……都接洽过。”
其实并没有。
不过方时赫见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已经完全相信了。
这些名字，在业内全是响当当的，随便哪一位，都足够让他仰望半天。
原先的期待瞬间变成了忐忑。
“那……”方时赫扯出一个笑，小声地说，“我唐突地问一句，既然您找过了这么多有名的制作人，为什么现在又找上我呢？”
全洪俊笑了：“这个问题问得好。”
“希望我的问题没有让您为难。”方时赫赶紧补了一句。
“理由是，”全洪俊顿了顿，“没钱。”
方时赫：“……”
他直接咬紧了后槽牙。
一股火辣辣的羞愤，从脖颈直冲天灵盖，圆圆的脸也涨红了。
这算什么？侮辱人呢？
这不就是在说他的才华不值钱，只配捡人家剩下的吗？
要不是他从小被教育“要有礼貌”“不能冲动”，恐怕现在就把这杯冰美式扣到对方脸上，然后一走了之了。
全洪俊静静地观察着方时赫脸上肌肉的抽搐。
一个高明的棋手，只会在对方心神大乱之际，落下扭转乾坤的一子。
然后才慢悠悠开口。
“呵呵，刚才只是个玩笑。我们不是请不起有名的制作人，事实上，那些名制作人的制作费虽然不便宜，但和一整张专辑的成本比起来，只是一小部份而已。”
“比起选择一个新人来说，稍微多花个几千万，换成有经验、有名气的制作人，成功的概率会更大，也更稳妥，不是吗？”
这话的逻辑无懈可击，方时赫一愣，怒气顿时熄了一半。
“那你们找我……”
“是我们投资人的意思，”全洪俊拿着勺子，慢条斯理地搅动着咖啡，“他觉得，或许一个从未被市场定义过的年轻制作人，能为我们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说？”方时赫忍不住问。
“可成长性。”全洪俊正色。
方时赫：“……”
这词，听起来怎么和画大饼一样，这么空洞呢？
“当然，前提是你得有成长的空间。”全洪俊的语气严肃起来，“你也应该知道，一张专辑至少要投资四五个亿，我们不会愚蠢到拿自己的钱开玩笑。如果你没有足够的才华，就算你愿意倒贴钱，我们也不会让你来制作。”
这话也算是肯定了他的才华。
方时赫的心里舒服了些，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那么，请问贵公司预算让我负责几首歌？价格呢？”
一般来说，制作人会负责专辑中的一到三首歌的词曲和编曲，尤其是主打歌，甚至一整张专辑都用制作人的歌也是有可能的。
当然了，歌的数量不一样，制作所需要的费用也是不一样的。
多劳多得嘛。
“哦，歌的话……”全洪俊喝了口咖啡，才说，“我们公司已经自己准备好了。”
方时赫一愣。
两秒后他反应过来，点点头：“你是说，贵公司已经准备好了demo是吗？那么，只需要我来选曲、编曲了？”
嗯，这也是一种常见的合作模式。
公司提供若干个demo，制作人根据艺人风格和专辑主题，从里面挑选出合适的，然后再进行编曲、制作。
这样的话，制作费会比第一种要少一大截。
所以有名的制作人一般是不会接这种单的，都留给没资格挑三拣四的新手制作人。
“咳。”全洪俊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飘忽，“编曲的话……应该也基本完成了，不太会需要你负责。”
方时赫：“……”
咖啡馆里的空调嗡嗡作响，方时赫觉得自己的耳朵里灌满了冷风。
制作人最大的收入来源就在于歌曲的制作费和未来的版权费上。
如果这些都没了，剩下的录音、混音之类的工作，基本是按件计费，挣不到什么钱。
他觉得全洪俊是在戏耍他。
“难怪你来找我，”方时赫涨红了圆脸，冷冷地说，“你这种要求，根本没有大牌制作人会答应的。你们把肉都拿走了，连点肉渣都不愿意留，就只剩下点涮锅的水，然后打算找个像我这样的傻瓜来卖苦力，是吗？”
说完就直接站了起来。
但在抬脚离开之前，他想了想，先将剩下的半杯咖啡一饮而尽。
“这杯咖啡的钱，我自己会付。”他擦了擦嘴，说，“再见。不，再也不见。”
全洪俊并没生气，也没有阻拦他。
只是在他放下杯子时，忽然问了一句。
“方时赫xi，对你来说，是那一丁点制作费重要，还是一个成功的成绩重要？”
方时赫的动作一顿，转过身：“什么意思？”
全洪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慢悠悠地说：“去年，给金敏胜做的那张专辑是你第一次担任制作人吧？嗯……我查了一下，销量只有2万多张。这个成绩……确实有些不太好看啊。你觉得最近这几年，还会有人敢让你接手制作吗？”
方时赫的脸色白了一瞬。
全洪俊又笑了一下：“你需要一个能重新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不是吗？”
方时赫站在那里，突然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下。
全洪俊说得没错。
在半岛的娱乐圈，失败的代价比想象中更沉重。
一次扑街，可能就是职业生涯的终结。
没有人会给失败者第二次机会除非你能证明，那次失败只是意外。
在给金敏胜做的那张专辑失败之后，只有朴振英买下了他的两首歌，放在他的专辑中。
可他觉得，那是朴振英看在两人之间友情的份上。
当然了，朴振英不止一次地对他说过：“时赫啊，哥相信你一定能成功，你很有才华，只是暂时被埋没了，迟早有一天，你会让所有人看见的。”
但就算朴振英说的是真心话，他确实看好他，但那一天，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一年？两年？三年？
还是……可能十年？
他确实需要一个机会。
哪怕挣不到什么钱，哪怕只是让他做最基础的工作。
但只要能成功，能证明他的能力，那它的价值就远远的胜过了那几百万的制作费了。
但是……
如果这一次又失败了，还是打白工，那可算是真的亏上加亏了。
全洪俊看出了他的纠结，只是笑笑，递了个台阶：“要不然，你先坐下来，听一下我们专辑的主打歌，再做决定？”
“……”方时赫犹豫了两秒，还是坐了回去。
先听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又不要钱。
“你带来了demo？”
“对。”
全洪俊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随身听，递了过去。
方时赫戴上耳机，然后按下播放键。
几秒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但整首歌只有一分多钟，再后面就变成了空白。
方时赫摘下了耳机，看向全洪俊的眼神里满是震悚：“这、这首歌是谁写的？”
“是我们公司的专属创作人。”全洪俊笑了下，又问，“你觉得这首歌怎么样？能成功吗？”
方时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镇定。
“嗯，还不错。”他清了清嗓子，“但没有什么歌是能百分之百成功的。何况只有一分钟的时间，我也不能妄下结论。”
“是吗？”全洪俊也很镇定，“那也至少有99%了吧。”
方时赫：“……”
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但他心里也不得不承认
这首歌无论词曲还是编曲，体现出的技巧层次，完全是大师中的大师级别。
不光远超过他。
甚至连他所知道的那些最出名的创作人、最优秀的作品，似乎都和这首歌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当然了，最近这半个月里，半岛最出名的创作人是HOT的安东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