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区号是省城的。
“祁局长?我是白景文。”
祁阳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白景文。高育良的秘书。他不是被省纪委控制了吗?
“白秘书,有事?”
“我想见你一面。”
祁阳没接话。车子拐进一条小巷,两边是红砖墙,墙头上爬满了枯藤。孙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祁局长,我知道你在查赵瑞龙的案子。刘新建交代的东西,有一部分是假的。他为了减刑,把一些不该他扛的事也扛了。你要是不060信,可以去问刘志远。”
祁阳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枯叶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翻书。
“白秘书,你现在的位置,不适合见我。”
“我知道。但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白景文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着嗓子说话,“祁局长,赵瑞龙跑了,刘新建被抓了,下一个是谁?你想想。”
祁阳没说话。
“我手里有一份名单。赵瑞龙这些年送钱的人,全在上面。高育良、刘新建、还有几个你没想到的人。这份名单,我只交给你。”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怕事的人。”白景文顿了顿,“祁局长,我时间不多。今天晚上,省城,翠湖小区8号楼302。你知道这个地方。”
电话挂了。祁阳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翠湖小区8号楼302。张明华的家。白景文约他在张明华家里见面?
孙浩看着他:“祁局,谁的电话?”
“白景文。他说要见我。”
孙浩愣了一下,脸色变了:“白景文?他不是被省纪委控制了吗?”
“是。但他出来了。”
“出来了?怎么可能?”
祁阳没回答。他推门下车,站在巷子里点了根烟。巷子很长,两边的墙很高,阳光照不进来,地上湿漉漉的,长着一层青苔。墙根下堆着几个破花盆,里面的花早就枯了,只剩干巴巴的枝条。
白景文约他见面。在白景文已经被省纪委控制的情况下,这通电话本身就说不通。要么是省纪委的(bbad)意思,要么是白景文自己的意思。如果是省纪委的意思,刘志远会提前通知他。刘志远没打电话来,那就说明白景文是私自联系他的。
他掏出手机,拨了刘志远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
“刘主任,白景文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什么了?”
“说要见我。说有一份名单,只交给我。”
刘志远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祁局长,白景文被控制之后,一直不开口。我们审了他三天,他一个字都没说。今天早上,他突然说想见你。我们以为是他的策略,没想到他真的给你打电话了。”
“他约我今晚在翠湖小区见面。张明华的家。”
“张明华的家?”刘志远的声音变了,“他怎么知道那个地方?”
祁阳没回答。白景文知道张明华的家,知道赵瑞龙的账本,知道刘新建交代的东西有真有假。他知道的太多了。
“刘主任,我去见他。”
“不行。太危险了。白景文现在是什么状态,我们都不清楚。他手里有没有东西,我们也不清楚。你一个人去,出了事怎么办?”
“他在省纪委的控制下,能出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祁局长,白景文这个人,比刘新建复杂得多。他跟了高育良六年,经手的事太多了。他要见你,不一定是好事。”
“我知道。但他说手里有一份名单。赵瑞龙这些年送钱的人,全在上面。这份名单,值得去一趟。”
刘志远沉默了很久。
“我安排人跟你一起去。”
“不用。人多了,他不敢开口。我一个人去。”
挂了电话,祁阳把烟掐灭,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里。巷子里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霉味。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孙浩看着他:“祁局,真要去?”
“去。”
“那我也去。”
“你留在车里。我一个人上去。”
车子驶出巷子,汇入主路。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晃得人眯起眼睛。翠湖路的梧桐树在车窗外一排一排地往后退,叶子黄得透亮,像一面面小旗子。
晚上七点,祁阳到了省城。翠湖小区在城东,是一排老式住宅楼,墙皮剥落了一大片,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8号楼下停着几辆车,有一辆是黑色的奥迪,车牌号被泥糊住了。
他把车停在小区外面,步行进去。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好几盏,隔一层亮一盏,照在地上像一个个光斑。他上了三楼,302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光。
他敲了三下。
门开了。白景文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跟前几天在新闻里看到的样子判若两人瘦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来,但眼神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
“祁局长,进来吧。”
祁阳走进去。客厅不大,沙发、茶几、电视柜,都是旧的,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杯茶,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白景文在沙发上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祁阳坐下来,看着那个信封。
“你要的东西,在里面。”白景文把信封推到茶几中间,“赵瑞龙这些年送钱的人,全在上面。名字、金额、时间、地点,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祁阳没动信封:“为什么给我?”
白景文笑了一下,笑容很苦:“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怕事的人。刘志远怕,沙瑞金也怕。高育良在汉东经营了二十年,谁敢动他?没人敢。但你敢。你敢抓程度,敢查赵瑞龙,敢把刘新建送进去。你什么都不怕。”
“我不是不怕。我是觉得该做的事就得做。”
白景文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我跟了高育良六年。六年,我帮他收钱、帮他传话、帮他擦屁股。我以为他会保我。结果呢?我被抓的第一天,他就让人传话给我‘把嘴闭紧,该扛的扛下来’。”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祁局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不是因为我手里有名单。是因为我想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公道。”
祁阳没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不急不慢。
“名单你拿走。该交的交给省纪委,该查的查。我不求减刑,不求宽大处理。我只求一件事高育良,必须倒。”
祁阳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信封,揣进口袋。
“白秘书,名单我收了。你的事,法院会判。但我能保证一件事高育良的事,不会不了了之。”
白景文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祁阳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暗,声控灯没亮,他摸黑下了楼。走到一楼的时候,手机响了。刘志远。
“见到了?”
“见到了。他给了我一份名单。赵瑞龙这些年送钱的人,全在上面。”
“你打算怎么办?”
“回去整理好,明天送到省纪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祁局长,白景文的事,你不要声张。这份名单,暂时也不要公开。高育良的事,中央已经介入了。等时机成熟,再动手。”
“明白。”
挂了电话,祁阳走出小区。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桂花的甜味。路灯亮着,照在地上白花花一片。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个信封,硬硬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系统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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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界职级终身保障系统】
任务更新
获得白景文提供的关键名单
获得:办案积分+30,铁饭碗积分+40
当前铁饭碗积分:990/1000
当前办案积分: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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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阳把手机放下,名单上的那些人,够他忙一阵子了。他把信封放在副驾上,踩下油门,车子驶出省城,上了高速。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影打在脸上,明暗交替。口袋里的信封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的东西,够很多人睡不着觉了.
第四十五章 名单
名单上的第一个人,叫马文华。
祁阳回到分局已经是凌晨了。他把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纸,一共三页,密密麻麻写着名字、金额、时间、地点。第一页第一个名字就是马文华恒达公司的财务总监,赵瑞龙的账本上出现过这个名字。名单上写着:马文华,经手赵瑞龙洗钱三千二百万,其中八百万转入刘新建控制的账户。
祁阳把名单锁进保险柜,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马文华这个人他知道,赵瑞龙被抓的时候跑掉了,一直没找到。原来他不在边境,就在省城。
第二天一早,他把孙浩叫进办公室.
“查一下马文华。恒达公司的财务总监,赵瑞龙跑了之后他也跑了。名单上说他还在省城。”
孙浩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这个人我们找了好几个月了,一直没线索。”
“白景文给的名单,不会错。去查,重点查他老婆和孩子。”
“明白!”
孙浩走后,祁阳拿起电话,拨了刘志远的号码。
“刘主任,名单我看了。第一个人叫马文华,赵瑞龙的财务总监。白景文说他还-藏在省城。”
“马文华?”刘志远的声音变了,“这个人我们也在找。他是赵瑞龙洗钱案的关键证人,找不到他,很多证据链对不上。”
“我来找。”
挂了电话,祁阳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亮得晃眼。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名单上那些人,一个一个挖出来,赵瑞龙的案子才算真正办完。
下午两点,孙浩打来电话。
“祁局,找到了。马文华的老婆每个星期三下午都去省城人民医院,说是看病,但我们查了,她没病。每次去都是坐在停车场里,等一个小时就走了。”
“等人?”
“对。我们查了她的通话记录,每个星期三下午,都有一个电话打给她,通话时间很短,不到一分钟。号码是临时卡,查不到机主。”
祁阳想了想:“马文华有孩子吗?”
“有一个女儿,在京州一中读书。”
“盯住他女儿。马文华跑了好几个月,肯定想孩子。他不敢回家,但一定会想办法见孩子。”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