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有信心。是知道他撑不住。”
赵东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行。赵瑞龙的事，你来牵头。省厅那边，我帮你协调。边防那边，你自己联系。”
“好。”
从赵东来办公室出来，祁阳去了自己的办公室。走廊尽头，右手边那间，门开着。房间不大，十几平米，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窗台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他走到窗前，往外看。楼下是京州市的主干道，车流如织，人流如潮。远处的建筑工地正在施工，塔吊的臂膀在阳光下闪着光。更远处是翠湖路的方向，那片低矮的居民楼藏在高楼之间，像一片灰色的补丁。
门被敲响了。
“进来。”
孙浩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笑嘻嘻的：“祁局，给您泡的茶。上好的龙井，从赵局长那儿顺的。”
祁阳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你怎么来了？”
“赵局长把我调过来的。说您一个人忙不过来，让我给您当助手。”孙浩把门关上，压低声音，“祁局，赵瑞龙那边有消息了。”
祁阳放下茶杯：“说。”
“边防那边传来消息，有人在边境看到了赵瑞龙的司机。那个阿东，之前在马文华的案子里出现过。他一个人，没有跟赵瑞龙在一起。”
“在哪儿看到的？”
“勐拉镇。还是上次那个地方。阿东在一家小旅馆住了三天，每天早出晚归，像是在等什么人。”
祁阳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阿东在勐拉镇等什么人？等赵瑞龙？还是等别人？
“让边防盯住阿东。赵瑞龙一定会联系他。”
“明白！”
孙浩转身要走，又被祁阳叫住了。
“还有，名单上那些人，一个一个查。先从省城的开始。谁在帮赵瑞龙藏，谁在帮他转移资产，谁在给他通风报信。全查清楚。”
“明白！”
孙浩走后，祁阳站在窗前，点了根烟。阳光照在玻璃上，反着光，他眯起眼睛。远处翠湖路的方向，那片低矮的居民楼在阳光下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老王家的五金店应该开门了，烟酒店老板娘应该还在擦柜台，那些商户应该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手机响了。刘志远。
“祁局长，恭喜升职。”
“刘主任客气了。”
“马文华的账本我们收到了。刘新建那边的证据链完整了。白景文的名单也核实了一部分。这些人，省里会一个一个处理。”刘志远顿了顿，“赵瑞龙那边，有进展吗？”
“还在找。他的司机出现在边境了。我们盯住了。”
060 “抓紧。赵瑞龙在外面多待一天，变数就多一分。”
“明白。”
挂了电话，祁阳把烟掐灭，坐回桌前。桌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文件夹和一杯茶。他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赵瑞龙的案情摘要，第二页是马文华的笔录，第三页是白景文的名单。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是一张空白的纸。
他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了几个字：“赵瑞龙，边境，阿东。”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纸上，照在那些字上，墨迹还没干，反着光。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系统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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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界职级终身保障系统】
当前铁饭碗积分：40/1500（副厅阶段，满1500升正厅）
当前办案积分：860
提示：赵瑞龙案取得新线索，建议持续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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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阳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肩章上，三级警监的徽章反着光，一闪一闪的。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像一条长龙，蜿蜒着伸向远方。
赵瑞龙还在边境，阿东出现了。他跑不了.
第四十八章 交易
阿泰的电话来得突然，挂得也突然。
祁阳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纸上那行字看了几秒。阿泰要谈条件，说明他急了。赵瑞龙跑了，他的地下钱庄被盯上了，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但他不想坐牢，他想跑。
他拿起座机，拨了刘志远的号码。
“刘主任，阿泰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什么了？”
“说要帮我找到赵瑞龙，条件是放他走。”
刘志远沉默了几秒：“你怎么想的？”.
“他在试探。他手里有赵瑞龙的消息，但不会轻易交出来。他想先看看我们的底线。”
“你打算怎么办？”
“见他一面。当面谈。”
“不行。”刘志远的声音硬了，“阿泰是赵瑞龙洗钱案的关键人物，他手里可能还有赵瑞龙的下落。但这个人很危险，他在边境经营了八年，手底下有人。你一个人去，出了事怎么办？”
祁阳把椅子转过来，面朝窗户。外面的阳光很烈，照在玻璃上，反着白光。他眯起眼睛，看见远处高架上的车流缓缓移动，像一条僵硬的蛇。
“刘主任，赵瑞龙在边境藏了快半年了。边防搜了那么多次都没找到，为什么？因为有人在帮他。阿泰就是那个帮他的人。现在阿泰主动找上门，这是唯一的机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祁阳能听见刘志远翻纸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打算在哪儿见？”
“让他来京州。在他的地盘上谈，我不占优势。在京州，他不敢乱来。”
“他会来吗？”
“他想跑，就一定会来。”
刘志远又沉默了一会儿：“行。但有一条你不能一个人去。我安排人跟着你，暗处。”
挂了电话，祁阳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的灯管亮着，白光刺眼，有一只飞虫在灯管下面绕来绕去。他盯着那只飞虫看了几秒，伸手把灯关了。办公室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光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亮斑。
手机响了。是短信，号码还是刚才那个：“明天下午三点，翠湖路，老地方。”
翠湖路，老地方。祁阳皱了皱眉。翠湖路的老地方太多了，废旧纺织厂、龙腾洗浴、金色时代。阿泰说的老地方是哪个？
他回了一条：“说清楚。”
等了五分钟，没回。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回。他把手机扔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一把把倒插的扫帚。楼下有几个民警在抽烟，说说笑笑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模模糊糊的。
他拿起手机，拨了孙浩的号码。
“翠湖路那边，阿泰去过的地方，有没有印象｀ 々？”
孙浩想了想：“金色时代。赵瑞龙去边境之前，阿泰来过京州，就在金色时代住了三天。当时我们查赵瑞龙的账本，调过金色时代的监控，看到过阿泰。”
祁阳把“金色时代”三个字在心里转了一圈。金色时代，程度的表妹夫钱多多开的，现在已经关门了。阿泰在那儿住过，说明他跟程度也有联系。
“明天下午三点，你带两个人，在金色时代附近守着。别靠近，远远盯着就行。阿泰要是来了，别动手，等我到了再说。”
“明白。”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祁阳到了翠湖路。金色时代的大门紧闭，卷帘门上锈迹斑斑，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只剩“金色”两个字，在午后的阳光下灰扑扑的。门口的台阶上堆着落叶，厚厚一层，没人扫过。
他把车停在对面巷子里，没熄火。孙浩蹲在巷口，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见他的车，走过来。
“祁局，周围都看过了。没人。阿泰还没来。”
祁阳点了点头，点了根烟。巷子里很安静，两边的墙很高，阳光照不进来，地上湿漉漉的，长着一层青苔。墙根下堆着几个破花盆，里面的花早就枯了，只剩干巴巴的枝条。
三点整，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街角拐过来，速度很慢，在金色时代门口停了一下，又往前开了几十米，停在一棵梧桐树下。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穿着黑色的夹克，戴着帽子，低着头，快步走向金色时代的大门。
孙浩压低声音：“祁局，一个人。没带别人。”
祁阳把烟掐灭，推门下车。他穿过马路，走到金色时代门口。那个人背对着他，站在卷帘门前，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拨号。
祁阳的手机响了。那人转过身来，帽子下面是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跟前几个月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个阿泰判若两人瘦了，老了，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疲惫。
“祁局长？”阿泰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口音。
“是我。”
阿泰把手机揣进口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一个人？”
“一个人。”
阿泰看了看四周，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落叶的声音。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卷帘门上的锁。锁锈得很厉害，他拧了两下才拧开，哗啦一声，卷帘门推上去一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进来。”
祁阳跟着他走进去。里面很暗，只有卷帘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照在地上，像一条细细的黄线。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灰尘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紧。阿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按亮了，光柱扫过去，照在几张翻倒的椅子上，照在墙上剥落的墙纸上。
他走到最里面，在一张桌子前面停下来，转身看着祁阳。
“祁局长，赵瑞龙在缅甸。他上个月从勐拉镇偷渡过去的，走的三号通道。边防的人没发现，因为那天晚上下大雨，巡逻的人提前撤了。”
祁阳心里一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露：“你怎么知道的？”
“我送他过去的。”阿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送他出境。我安排了车，安排的人，送他过了边界。他现在在缅甸的一个小城里，跟当地人住在一起，等着转机去东南亚其他国家。”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阿泰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手电的光照在地上，照在他脚上，照在他那双沾满泥的皮鞋上。
“因为我不想死。”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赵瑞龙跑了，他的钱被冻了，他的人被抓了。他以为他还能翻盘？翻不了了。刘新建被抓，白景文被控制，他的关系网全断了。他现在就是个丧家犬。”
“所以你想用他来换你的命？”
阿泰笑了一下，笑容很苦：“祁局长，我知道我跑不了。洗钱、偷渡、帮赵瑞龙藏匿，哪一条都够我坐牢的。但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死在监狱里。我可以把赵瑞龙的具体位置告诉你，可以帮你把他抓回来。但你要答应我从轻处理。”
祁阳看着他，看了很久。手电的光在两人之间晃了一下，照在阿泰脸上，照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 阿泰，赵瑞龙的事，我做不了主。但你配合我，我可以在报告里给你写一笔。法官判的时候，会考虑。”
阿泰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翻了几下，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门牌号，缅文，旁边有一行中文注释：“仰光，吴山路，37号。”
“赵瑞龙住在这里。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两个人，是他以前的保镖。他不出门，吃饭都是让人送。”
祁阳把照片保存下来，把手机还给阿泰。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在那边有人。他需要钱，我需要消息。”阿泰低下头，“祁局长，我说完了。该你了。”
祁阳转过身，走到卷帘门前，推上去，阳光涌进来，照得他眯起眼睛。他回头看了阿泰一眼。
“阿泰，你先回去。赵瑞龙的事，等我消息。这几天你不要离开京州，随时等我电话。”
阿泰点了点头。
祁阳走出金色时代，穿过马路，回到车上。孙浩从巷子里跑过来，拉开车门坐进来。
“祁局，他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