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进行了三个小时。祁阳在办公室里等，把翠湖路那份整顿报告又翻了一遍。老王家五金店的事已经结了，洗浴中心关了，名单上的商户该放的全放了。他在最后一页签上名字，把报告放到待处理的文件筐里。
门被推开了。刘志远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不是轻松，也不是沉重，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在沙发上坐下来。
“开口了？”
“开口了。”刘志远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交代了不少东西。山水集团这些年送出去的钱，一笔一笔，全记着呢。高育良、刘新建、还有几个省里的领导，名字都在上面。”
祁阳没说话。
“高育良的事，沙书记已经向中央汇报了。等批复下来，就动手。”刘志远睁开眼睛，看着祁阳，“你那边，山水集团的案子还要继续查。赵瑞龙虽然倒了，山水集团还在。那些人还在台上，那些钱还在外面。”
“山水集团的案子，省厅在牵头。我这边配合。”
“不是配合。”刘志远坐直了身体，“沙书记的意思是，山水集团的案子，你来牵头。赵瑞龙的账本是你查的，白景文的名单是你拿到的，马文华也是你抓的。这个案子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办，半路换人，接不上。”
祁阳愣了一下：“我现在是市局副局长”
“副局长也能办案。赵东来那边，沙书记已经打过招呼了。”刘志远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祁局长，山水集团的事，比赵瑞龙复杂得多。赵瑞龙只是台面上的，台面下那些人，才是关键。你心里有个数。”
刘志远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祁阳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手上，暖洋洋的。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像一条长龙，蜿蜒着伸向远方。山水集团的大楼就在那个方向，灰白色的，很高，楼顶的招牌在阳光下反着光。
手机响了。陈海。
“祁局长，山水集团的案子，材料整理好了。您现在方便吗？”
“上来。”
两分钟后，陈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厚厚一摞。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站得笔直。
“山水集团这些年拿的地、批的项目、做的生意，全在这里面。赵瑞龙的账本上提到的那些，大部分都能对上。但有一个人，账本上没有。”
“谁？”
“高小凤。高育良的亲妹妹。”陈海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山水集团在开发区的一个项目，法人代表写的是高小凤的名字。这个项目，山水集团投了八千万，高小凤占了四成干股。赵瑞龙的账本上没记这笔账，但我们查到了工商注册资料。”
祁阳接过文件，翻到那一页。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法人代表：高小凤。注册资本：八千万。股权结构：山水集团占六成，高小凤占四成。日期是五年前，正是山水集团在开发区拿地的时候。
“高小凤在哪儿？”
“在京州。她名下有一家公司，叫‘凤翔商贸’，做建材生意的。工商注册上写的法人代表不是她，但实际控制人就是她。我们查过了，凤翔商贸的客户只有一个山水集团。山水集团所有的建材采购，都走凤翔商贸。”
祁阳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高育良的妹妹，山水集团的干股，八千万的项目。这条线比赵瑞龙深得多。
“陈支队，高小凤的事，先不要声张。省纪委那边，我来沟通。”
“明白。”
陈海走后，祁阳拿起电话，拨了刘志远的号码。
“刘主任，山水集团的案子里，有一个人，账本上没有。”
“谁？”
“高小凤。高育良的妹妹。她在山水集团开发区项目里占了四成干股，八千万。工商注册资料上有她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060确定。材料在我手上。”
“先不要动。高育良的事，中央还没批。现在动高小凤，打草惊蛇。”
“明白。”
挂了电话，祁阳把文件锁进保险柜里，站起来，走到窗前。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通红。山水集团的大楼在逆光里成了黑色的剪影，楼顶的招牌还亮着，红红绿绿的，像一只眼睛。
高育良的妹妹，八千万的干股。高育良自己收了多少？没人知道。但快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系统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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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界职级终身保障系统】
当前铁饭碗积分：280/1500
当前办案积分：640
提示：山水集团案发现新线索，建议继续深挖。高育良案中央已介入，预计近期将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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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阳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在暮色中幽幽地发光。
他转过身，下楼。
外面的风很凉，他拉了拉衣领，大步走向停车场。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赵瑞龙抓了，高小凤的线索挖出来了，高育良的事快了。案子没完，但方向对了.
第五十三章 锁定死穴！高小凤自露马脚
高小凤的事，祁阳没跟任何人提。
材料锁在保险柜里，钥匙随身带着。陈海问过一次，他只说了一句“等上面通知”，陈海就没再问了。刑侦支队的人都知道规矩，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接下来几天，祁阳把精力放在了山水集团的案子上。赵瑞龙的账本、白景文的名单、马文华的笔录，他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笔钱、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日期，全记在脑子里。山水集团在汉东经营了二十年，涉及的项目大大小小上百个，赵瑞龙的账本上只记了一部分。剩下的那些，在哪儿？
周三下午，陈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祁局，凤翔商贸那边有动静了。”
祁阳放下手里的材料：“说。”
“高小凤今天早上从公司出来，坐车去了省城。我们的人跟着她，发现她去了省委大院。”
祁阳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省委大院。高育良在那儿办公。
“进去了？”
“进去了。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我们的人拍了照片，您看看。”陈海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女人的侧脸，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皮包。她站在省委大院门口，正在上车，脸上的表情确实不好看嘴唇抿得很紧，眉头皱着，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害怕。
“她经常去省委大院吗？”
“查过了。最近一个月，去了三次。每次都是周四上午，待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
祁阳把手机还给陈海。高小凤去省委大院找高育良，说明她在害怕什么。赵瑞龙被抓了，山水集团的账本被查了，她怕自己也被牵扯进去。她去见高育良，是想让哥哥保她。
“陈支队，凤翔商贸的银行流水查了吗｀ 々？”
“查了。最近一周，有大笔资金转出。总共转了三笔，加起来两千万。收款方是境外的一个账户，在开曼群岛。”
祁阳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亮得晃眼。高小凤在转移资产。她怕了。她怕了，就说明她知道要出事。
“通知经侦，冻结凤翔商贸的所有账户。现在就办。”
“祁局，省纪委那边不是说先不动吗？”
“等不及了。再不动，钱全转出去了。”祁阳转过身，“刘主任那边，我去说。你只管动手。”
陈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祁阳拿起电话，拨了刘志远的号码。
“刘主任，高小凤在转移资产。最近一周转了两千万出去，到了开曼群岛。再不动手，钱就追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办？”
“冻结凤翔商贸的所有账户。查她的资金流向。高小凤本人，先盯住，不抓。”
刘志远又沉默了一会儿。
“行。你动手。高育良那边，中央的批复应该就在这几天了。你那边动作快一点，别拖。”
“明白。”
挂了电话，祁阳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陈海已经走了，只有几个文职人员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楼的按钮，电梯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
他走进电梯，靠在墙上。电梯缓缓下降，楼层数字一跳一跳的，从九到八，从八到七。他盯着那些数字，脑子里在转。高小凤转移资产，说明她知道赵瑞龙被抓意味着什么。她背后的人是高育良，高育良还在台上。但只要中央的批复下来，高育良就坐不住了。
电梯门开了，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他穿过大厅，推门出去。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大步走向停车场。
手机响了。孙浩。
“祁局，凤翔商贸的账户冻住了。经侦那边动作很快，钱还没转出去，截住了。两千万，一分不少。”
“好。高小凤人呢？”
“还在省城。我们的人盯着她，她出了省委大院之后，去了省城一家酒店，一直没出来。”
“继续盯着。她见了什么人、打了什么电话，全记下来。”
“明白！”
祁阳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他没有回市局，而是开车去了翠湖路。梧桐树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指。老王家的五金店开着门，门口摆着几个新进的货架，老王正在往上面摆东西，看见祁阳的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朝他挥了挥手。
祁阳按了一下喇叭，没停车，继续往前开。翠湖路东头，金色时代的大门关着，卷帘门上锈迹斑斑，招牌上的字掉光了，只剩一个空架子。龙腾洗浴也关了，门口贴着封条，白纸黑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他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翠湖路安静了，那些灰色产业全关了。但山水集团还在，高小凤还在转移资产，高育良还在台上。赵瑞龙倒了，不等于所有人都倒了。
手机响了。陈海。
“．． 祁局，高小凤从酒店出来了。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往京州方向开。我们的人跟在后面。”
“跟住了。别让她发现。”
“明白。”
祁阳把烟掐灭，发动车子，驶出翠湖路。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晃得他眯起眼睛。他打开手机，拨了刘志远的号码。
“刘主任，高小凤的账户冻住了。两千万，截住了。”
“好。高育良的事，中央的批复今天下午到。明天动手。”
祁阳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明天。高育良的事，明天就有结果了。
“祁局长，你那边，把高小凤的材料整理好。等高育良的事一落地，马上动手。”
“(的王的)明白。”
挂了电话，祁阳把手机扔在副驾上，踩下油门。车子在车流里穿来穿去，阳光从高楼之间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老虎的斑纹。高育良的事，明天就有结果了。高小凤的账户冻住了，钱没转出去。山水集团的案子，快收网了。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翠湖路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灰点，消失在车流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系统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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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界职级终身保障系统弓】
当前铁饭碗积分：280/1500
当前办案积分：640
提示：高育良案中央已批复，预计明日执行。建议配合省纪委做好收网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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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阳把手机揣进口袋，踩下油门。车子在阳光中飞驰，前方的路越来越宽。高育良的事，明天就有结果了。案子没完，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