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斌蹲在车旁边抽烟,眼圈黑得像熊猫,他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孙德胜那边盯了三天,颂恩的入境方案改了四遍,每个细节都抠到不能再抠。
“祁厅长,您说颂恩会不会临时变卦?”郑斌把烟头掐灭扔地上踩了一脚。
“不会。他每个月都来,雷打不动。这次不来反而说明有问题。”祁阳看了一眼手表,九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
对讲机里传来赵磊的声音:“祁厅长,口岸里面有动静了。缅甸那边过来一辆黑色丰田,车牌跟资料对得上,是颂恩的车。”
祁阳拿起对讲机:“盯住了,别靠太近。他过关之后看他往哪边拐。”
“明白。”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丰田越野车从口岸缓缓开出来。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但车牌号清清楚楚就是颂恩。车子出了口岸没急着走,在路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二三”人,又像是在观察。过了大概半分钟,车子重新发动,往省城方向开去。
“跟上。隔两辆车,别让他发现。”祁阳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国道上的车不多,颂恩的车速不快,六十左右,开得很稳。郑斌坐在副驾拿着望远镜盯着前方,隔一会儿汇报一次:“没停车,没变道,没加速。他好像在打电话,右手拿手机举着。”
“能监听到吗?”
“技侦那边在录,信号不太好,断断续续的。只听清几个字‘到了’、‘老地方’、‘晚上’。”
祁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老地方,晚上。颂恩说的老地方是哪儿?东城宾馆?还是别的地方?
车子开了快两个小时进了省城。颂恩没去别的地方,直接开到了东城宾馆,把车停在门口,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下了车。他四十出头,黑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高一点,有点跛。前台登记的时候他签了个名字,拿了房卡就上楼了,房间号是406。
祁阳把车停在宾馆对面的巷子里,拿起对讲机:“赵磊,406对面和隔壁是我们的人吗?”
“是。406对面408是我们的人,隔壁404也是。走廊两头都安排了,他跑不了。”
“他进房间之后干什么了?”
“进去之后先检查了一遍房间,翻了枕头、掀了床单、看了看卫生间。很谨慎,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检查完了之后坐在床上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间不到一分钟。技侦那边在录,等会儿把录音发过来。”
祁阳靠在椅背上。颂恩进房间先检查,说明他在怕。怕什么?怕被人装了窃听器,还是怕有人提前进过他的房间?他在缅甸待了那么多年,反侦查意识很强。但再强也没用,他住的房间是省厅提前三天订好的,里面的东西早就安排妥了。
过了一会儿赵磊把录音发过来了。祁阳点开听,颂恩的声音沙哑带着很重的口音:“我到了。东西带着。老时间,老地方。你一个人来。”
对方只说了两个字:“知道。”是个男人的声音,很简短,听不出年龄。
“查到接电话的是谁了吗?”祁阳问。
郑斌摇了摇头:“临时卡,查不到机主。但信号追踪显示对方在省城,位置在省政协方向。”
省政协方向。王文远的办公地点就在省政协。祁阳把手机放下,盯着宾馆的大门。颂恩说的“老时间老地方”,是什么时候,在哪儿?他上次来省城是上个月十五号,那天晚上他去了哪儿?见了谁?
“郑斌,调颂恩上个月入境的监控记录。看他那天晚上从宾馆出来之后去了哪儿。”
郑斌翻出手机查了一会儿,脸色变了。“查到了。上个月十五号晚上八点,颂恩从宾馆出来,打了一辆车,去了城东一家叫‘清风茶社’的地方。在里面待了大概四十分钟,然后出来打车回了宾馆。”
“清风茶社?谁开的?”
“查了。法人代表叫李梅,四十多岁,省城人。但这家茶社的实际控制人不是她,是她老公孙德胜。”
祁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重重敲了一下。孙德胜。又是孙德胜。颂恩每次来省城都是孙德胜接头,地点就在孙德胜开的茶社里。今晚颂恩说的“老地方”,一定就是那儿。
“清风茶社周围布控了吗?”
“布了。赵磊前天就安排人住进茶社对面的旅馆了,窗户正对茶社大门。茶社前后门、停车场、周边路口全安排了人。只要颂恩进去,全程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好。等天黑。”
等天黑。祁阳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闭着眼睛。车窗外省城的街道慢慢热闹起来,下班的人流车流混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他闭着眼但没睡着,脑子里把今晚的行动方案又过了一遍。颂恩从宾馆出发,打车或步行去清风茶社,进去之后见孙德胜,两个人交换东西颂恩给孙德胜转账记录,孙德胜给颂恩钱或者别的什么。然后颂恩回宾馆,孙德胜回家。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省厅的监控之下,跑不了。
晚上七点,天黑了。对讲机里传来赵磊的声音:“祁厅长,颂恩出来了。406的门开了,他拎着那个黑色公文包下楼了。在大堂站了一会儿,然后出了宾馆大门。没打车,步行,往东边走了。”
“跟上去。别跟太近,隔五十米。”
祁阳推门下车,沿着街道往东走。省城的夜晚灯红酒绿,路边的大排档冒着热气,烧烤的油烟飘得满街都是。颂恩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左肩一高一低,很显眼。他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拐进一条巷子,巷子不宽,两边是老旧居民楼,路灯昏黄昏黄的。
巷子尽头是一栋两层小楼,门口挂着木头招牌“清风茶社”。门脸不大,窗户上贴着茶字的贴纸,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颂恩推门进去了。
祁阳站在巷口没往里走。对讲机里赵磊的声音压得很低:“祁厅长,颂恩进了最里面的包间。包间里有一个人,孙德胜。茶社里没有其他客人,服务员也只有一个,是孙德胜的侄女。前后门都封了。”
“等。等他们交易完出来的时候再动手。人赃并获,一个跑不了。”
祁阳点了根烟站在巷口的阴影里。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烧烤的油烟味,混着茶社里飘出来的茶香,说不清什么味道。包间里那两个人正在交换东西颂恩的公文包里有转账记录,孙德胜手里有钱或者别的什么。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每个月见一次面换一次东西。但他们不知道,这几个月来的每一次见面,都在省厅的监控之下。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茶社的门开了。颂恩先出来,手里还拎着那个公文包,但包明显鼓了一些。他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沿着巷子往回走。孙德胜跟在后面,隔了十几秒才出来,手里什么都没拿。
“动手。”祁阳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声。
巷子两头同时亮起车灯,赵磊带着人从茶社对面冲出来,郑斌带人从巷口堵进去。颂恩看见前面亮起车灯脸色就变了,转身想往茶社里跑,被赵磊从后面一把按在墙上。孙德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郑斌按在地上,脸贴着地面,眼镜掉在一边。
祁阳走过去蹲在颂恩面前。颂恩被按在墙上,脸贴着墙皮,额头上全是汗。他嘴里叽里咕噜说着缅甸话,听不懂,但语气里的恐惧不需要翻译。
“颂恩,公文包里是什么?”
颂恩不说话,嘴唇发白。
赵磊把公文包打开,里面是几沓现金,人民币,崭新的,还没拆封。现金下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面是一沓打印出来的转账记录。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每一笔钱的金额、时间、转出账户、转入账户。转入账户的名字,是王文远的老婆。
祁阳把转账记录装进证物袋里站起来。“两个都带回去,连夜审。”
颂恩和孙德胜被押上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孙德胜低着头一句话不说,颂恩还在叽里咕噜说着什么,没人听。祁阳站在清风茶社门口点了根烟,茶社的招牌在夜色中发着昏黄的光,“清风茶社”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手机响了,刘志远。
“祁厅长,听说人抓到了?”
“抓到了。颂恩和孙德胜,两个。颂恩的公文包里有转账记录,王文远老婆的账户在上面。”
电0.3话那头刘志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好。证据到手了。你把材料整理好明天一早送省纪委来。王文远的事,沙书记今晚就向中央汇报。”
“明白。”
祁阳把烟掐灭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驶出巷子汇入主路,省城的灯火在车窗外飞速后退。颂恩抓了,孙德胜抓了,转账记录拿到了,王文远老婆的账户在上面。证据链完整了。
手机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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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界职级终身保障系统】
职务状态:省公安厅厅长(正厅级)
警衔:一级警监
月薪:13.5万/月
铁饭碗积分:1320/2000
办案积分:1480
任务更新:抓获颂恩和孙德胜,获取王文远涉案关键证据
获得:办案积分+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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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阳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椅背上。王文远跑不了了。赵立春埋在汉东最深的那颗钉子,终于要被拔出来了。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祁阳闭上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等王文远落网,汉东的天就彻底晴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铁证如山!王文远彻底崩溃
颂恩被抓的第二天,省纪委动手了.
时间是上午九点,地点是省政协。王文远正在主持一个座谈会,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号人,他坐在主席台正中间,面前摆着话筒,手里拿着一份发言稿,正讲到“发挥政协优势”这一段。门开了,刘志远带着三个人走进来。两个人穿着深色夹克,一个人手里拎着公文包。会议室里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王文远的声音卡在嗓子里,手里的发言稿放下来,脸色从正常变成白纸一样。
“王文远同志,省纪委请你配合调查。”刘志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王文远坐在椅子上没动。他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泛白。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过了大概十秒,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哐当一声。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跟着刘志远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腿软了一下,扶了一下门框才站稳。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消息传到省厅是九点半。郑斌跑进祁阳办公室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手里攥着手机脸都红了:“祁厅长!王文远被带走了!省纪委的人直接从会场带走的,二十多号人看着,他脸都白了!走到门口腿都软了,扶着门框才站稳!”
祁阳放下手里11的笔靠在椅背上。王文远被带走了,从颂恩入境到王文远落网,不到二十四小时。转账记录、孙德胜的口供、颂恩的证词、祁同伟秘书的账本,四样东西往桌上一摆,王文远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省纪委那边有没有说,他交代了没有?”
“还没审。但从他办公室里搜出来的东西不少。保险柜里塞满了现金,加起来三百多万。还有几根金条,用报纸包着塞在文件柜最下面。他老婆那边也搜了,家里床头柜后面有个暗格,里面存着六本房产证,全国各地都有。”
祁阳冷笑了一声。三百多万现金,几根金条,六套房子。一个副部级干部,工资再高也攒不出这些东西。
“颂恩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撂了。全撂了。”郑斌翻开手机,“颂恩交代,他帮王文远转的钱不止那五百万。赵瑞龙在山水集团的最后一笔八千万,有一半转到了境外,经手人就是他。王文远在中间抽了百分之十,八百万。走的是颂恩的地下钱庄,转到王文远老婆的境外账户。”
祁阳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八百万,王文远抽成抽得够狠的。赵瑞龙拼了命捞钱,高育良在台上罩着,祁同伟在底下办事,最后钱进了王文远的口袋。这个人在汉东藏了十几年,从赵立春时代就开始捞,捞到高育良时代继续捞,捞到最后自己都记不清收了多少钱。
“颂恩还交代了什么?”
“他说王文远在省城还有一个中间人,不是孙德胜,是另一个人。孙德胜只负责接货传话,真正帮王文远管钱的是那个人。颂恩也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只知道外号叫‘老会计’。每次大额转账都是‘老会计’经手,王文远从来不碰钱。”
祁阳坐直了身体。“老会计?什么来头?”
“还在查。颂恩说他跟‘老会计’见过两次面,一次是在省城一家茶馆,一次是在勐拉镇。‘老会计’五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很少,每次见面不超过十分钟。颂恩说这个人很专业,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比银行还仔细。”
“查。省城所有五十多岁、戴眼镜、懂财务的,跟王文远有过交集的,一个一个过。”
“明白!”
郑斌转身跑了。祁阳站起来走到窗前,省城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远处的写字楼在雾霾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王文远被抓了,但他的钱还没追干净。“老会计”帮他管了十几年账,那些钱藏在哪儿,只有“老会计”知道。找到“老会计”,王文远的案子才算真正结清。
下午三点,刘志远打来电话。
“祁厅长,王文远开口了。”
祁阳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交代了什么?”
“交代了赵立春残余势力的完整名单。比他之前交代给祁同伟的那份还全。上面有省里的,有地市的,有国企的,还有几个已经退休的。沙书记看了名单拍了桌子,说一个不留。”
“名单上有‘老会计’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老会计’?”
“颂恩交代的。王文远的钱都是‘老会计’在管,这个人不抓到,王文远的赃款就追不回来。”
刘志远沉默了几秒。“王文远还没交代‘老会计’的事。他说的都是收钱的事,管钱的事他一个字没提。可能他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钱藏好了就追不回来。”
“他藏不住。颂恩已经交代了‘老会计’的特征,五十多岁,戴眼镜,懂财务。省城符合这个条件的人不少,但跟王文远有交集的不多。一个一个筛,总能筛出来。”
“好。你那边抓紧,王文远的案子中央盯着,要快。”
“明白。”
挂了电话祁阳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王文远开口了,但他没交代“老会计”。说明他还抱有幻想,觉得钱藏好了就没事。但他忘了,他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在往外吐东西。颂恩吐了转账记录,孙德胜吐了接头方式,祁同伟的秘书吐了账本。他藏得再深也没用,他身边的人会把他一点一点吐出来。
快下班的时候郑斌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压不住兴奋。
“祁厅长,‘老会计’查到了!”
祁阳抬起头。“谁?”
“省财政厅退休的一个副处长,叫何广才,五十六岁,戴眼镜,注册会计师。三年前退休的,退休之后在省城开了一家财务咨询公司,表面上是帮小企业做账,实际上只接王文远的活。王文远所有的钱都是他经手的,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人在哪儿?”
“在省城。他的财务咨询公司注册地址在城西一个写字楼里,平时没什么人。他每天早上九点到公司,下午五点走,雷打不动。”
祁阳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去会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