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我的警衔永不降级 第92节

  电话那头刘志远翻了几页材料。“还有一个关键信息。老梁说赵立春当年在汉东搞的那些大型基建项目,审批层面全在沈副主任手里过。沈副主任不是一个人在操作发改委当时有一个处长专门帮他对接汉东的项目,后来这个处长调到了中石化当副总。再后来中石化在汉东的投资项目,审批上也是一路绿灯。老梁说,这是一条线从赵立春到老邱,从老邱到沈副主任,从沈副主任到那个处长,再从处长往下到汉东的国企老总们。这条线在发改委系统里运转了小二十年,从来没断过。”

  祁阳靠在走廊墙壁上。从赵立春到老邱,从老邱到沈副主任,从沈副主任到那个处长,再往下到何永年、马国强、老苏、老郭、老韩。一条完整的审批利益链,覆盖了发改委系统和汉东国企系统整整二十年。这条线跟老邱拍的那张三人合影完全对得上赵立春、老邱、沈副主任,三个人拍了那张照片,也拍了汉东国企二十年的命脉。

  “那个处长叫什么?”

  “姓金。当年在发改委投资司当处长,后来调中石化当副总,现在应该已经退休了。我们正在调他的档案。”

  “老梁交代的这些,全部整理成书面材料。沈副主任和金副总,分开审。老邱那边也要再审一次,把二十年前赵立春牵线搭桥的细节全部挖出来。这三个人之间必须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明白。”

  挂了电话,祁阳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省委大院里路灯亮着,积雪被铲到路边堆成灰扑扑的小山。沙瑞金说得对,京城圈的水比汉东深得多。老邱被抓,老梁落网,联名信变成废纸,现在又扯出来一个退休快十年的沈副主任和一个从中石化退下来的金副总。这条线越扯越长,从汉东扯到京城,从京城扯到央企,从小会议室扯到发改委。但不管扯到哪里,他都要扯到底。

  第二天上午,中纪委对沈副主任采取了留置措施。人去的时候是早上七点,沈副主任正在休养所食堂吃早饭,面前摆着一碗小米粥、两个包子、一碟咸菜。纪委的人走到他面前,他放下筷子,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灰布棉袄的领口,跟着走了。食堂里还有几个老干部在吃饭,筷子全停在半空中,没人说话。

  与此同时,金副总在南方一座海滨城市被找到。他退休之后搬到了那里,在海边买了一套别墅,每天早上去沙滩散步,下午去茶楼喝功夫茶。纪委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茶楼跟几个老友下围棋。亮出工作证之后,他手里的棋子掉在棋盘上,砸乱了一整局棋。

  两个人先后到案,中纪委分两间审讯室同时开审。沈副主任年纪大了,精神头不如老邱老梁,进去不到半天就开始往外吐他承认自己收了汉东国企的“咨询费”,承认帮赵立春在项目审批上开绿灯,承认那个咨询公司是他让老婆开的空壳。但他不承认自己是这条线的终点。

  “我就是个拿钱的,审批盖章而已。”沈副主任坐在审讯室的铁椅上,手抖得厉害,茶杯都端不稳,“真正拿大头的是金副总。他从中石化内部批项目,把汉东的工程指定给特定供应商,供应商再把利润返给他。他拿的比我多得多。”

  另一间审讯室里,金副总也在吐。他是被沈副主任供出来之后扛不住的,进去之后先沉默了半天,然后忽然问审讯人员要了一根烟。抽完那根烟之后开始说从中石化内部如何指定供应商,如何把利润返到境外账户,如何跟汉东的国企老总们分账. . 他说的数字比沈副主任说的多得多,光是他一个人从中石化内部批出去的指定采购合同,十二年来总额超过十五个亿,他个人从中抽走的回扣超过八千万。

  “你这些钱放在哪儿了?”

  “一部分在境外账户,一部分买了房产。深圳两套,上海一套,海南一套,还有一套在洛杉矶,用我儿子名义买的。”

  “你跟汉东那边的老总们怎么分账?”

  “何永年拿过我的钱,马国强也拿过。孟庆国在中间协调,他抽水。”金副总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还有一个人,孟庆国跟我说过一次,说京城这边有个‘老领导’对我的工作很满意,让我继续安心干。我问孟庆国是谁,他不说。”

  审讯人员抬头看着他。“你再想想,有没有提过姓什么?”

  金副总沉默了很久,皱着眉头像是在拼命回忆什么。审讯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他时不时的喘息声。过了大概两三分钟,他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确定的光。

  “好像……姓沈?不对,沈副主任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姓当时孟庆国说‘京城那边’,说了三个字,不是全名。好像是……”他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好像叫‘沈老板’。对,就是‘沈老板’。孟庆国说‘沈老板说你干得不错’。我当时想这大概是哪个领导的外号,没敢多问。”

  审讯人员把这段话原原本本记了下来。材料传到汉东的时候,祁阳正在看何永年案的补充卷宗。他看完金副总的供词摘要,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沈老板”。孟庆国笔记本上多次出现的“上面”,老邱供词里提到赵立春0.3在京城的那位关键人物。老邱拍的那张三人合影上,站在赵立春旁边的,就是当时在发改委手握重权的沈副主任本人。

  他拿起电话打给刘志远。

  “金副总交代的那句‘沈老板’,跟老邱照片上的沈副主任对上了。二十年,这条线的上游终于浮出来了赵立春在汉东拿项目,孟庆国在国企系统收钱,老邱和老梁在京城牵线搭桥,沈副主任在发改委审批放行,金副总在中石化内部配合。一条完整的利益链条,从京城一直延伸到汉东。”

  刘志远在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祁书记,沈副主任虽然退了,但他的老部下还在位置上。这条线一旦全部收网,牵扯的面不会小。”

  “大也要收。你安排一下,把沈副主任和金副总的供词交叉比对,找出所有跟他们有资金往来的汉东国企干部。已经在案的,补证据。还没浮出来的,一个不漏挖出来。京城那边我会跟中纪委沟通沈副主任背后还有没有人,必须查到底。”.

第一百三十八章 沈老板落网!金副总把二十年的老底全抖出来了

  沈副主任被留置的第三天,金副总开始往外抖东西。不是一点一点抖,是像决了堤一样,拦都拦不住。他在审讯室里坐了三天,精神彻底垮了。审讯人员问他什么他就说什么,不问的他也主动往外掏,生怕漏了什么没交代清楚。

  他交代的账目比沈副主任那边多得多。中石化在汉东的炼化项目、输油管道、成品油库,十二年来指定供应商的合同总额超过十五个亿。他个人从中抽走的回扣超过八千万,存在境外三个账户里,用他儿子、他侄女、他小姨子的名义分散存放。

  除了中石化内部的账,他还交代了跟汉东这边的分账比例:何永年在能源集团配合他指定供应商,拿走两成;马国强在城投集团配合他做工程转包,拿走一成半;已经落网的国资委主任孟庆国在中间协调各方关系,单独抽水百分之五。一笔一个亿的合同,从京城批到汉东11,从汉东分到各集团,从中石化到能源到城投,每家都有固定分成,像分猪肉一样按比例切割。

  金副总还吐了一个关键细节:孟庆国跟他说过,京城这边有个“沈老板”对他的工作很满意。他当时以为是沈副主任,后来才知道不是沈副主任只是发改委这边的审批关,真正在上面统筹全局的另有其人。“沈老板”是孟庆国替那个人起的代称,因为那个人曾经在沈副主任面前拍过板,让沈副主任“全力支持汉东的发展”。一个能让副部级的沈副主任听话的人,级别不会低于副国。

  祁阳接到通报的时候正在省委召开一季度经济工作部署会。他看完短信,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继续主持会议。一直等到散会、所有人走出会议室之后,他才拨通了刘志远的电话。

  “金副总交代的那个人,他有没有说出具体名字?”.

  “没有。他说孟庆国只跟他提过‘沈老板’三个字,从来没说过全名。他问过孟庆国一次,孟庆国让他别打听,说知道太多对他没好处。之后他再也没问过。”

  “沈副主任那边呢?”

  “沈副主任也交代了。他说当年赵立春带他见了一个人,就是祁同伟日记里提到的那个‘老领导’。这个人在发改委系统里干过,后来调到了更高层。沈副主任说,每次汉东有重大基建项目需要审批,这个人都会提前给他打个电话,说的都是同一句话‘老沈,汉东的事你多上心。’说完就挂。从来不多说一个字,也不留任何文字痕迹。”

  又是口头传话。不留文字,不留录音,只用电话说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既能把事办了,又不留任何证据。这个人在体制内混了大半辈子,把每一条退路都提前堵死了。

  “他跟祁同伟日记里提到的周副国能不能对应上?”

  “还在比对。金副总交代的时间线跟周副国的任职履历有重叠,但缺少直接证据。唯一能把他们连在一起的,是沈副主任批过的汉东石化项目那个项目的最终审批权在国务院,签字栏里有周副国的名字。但那是他职责范围内的正常审批,不能单独作为证据。”

  祁阳站在窗前,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周副国。从祁同伟日记里第一次出现这个名字,到老邱照片上的三人合影,到沈副主任交代的“电话指示”,再到国务院审批文件上的签名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他,但每一条都不足以把他钉死。

  “沈副主任和金副总的供词要交叉比对,找出所有跟他们有资金往来的汉东国企干部。已经在案的补证据,还没浮出来的一个不漏挖出来。京城那边,沈副主任背后的人必须查到底。中纪委什么意思?”

  “中纪委的意见是,沈副主任和金副总的案子先结,证据链固定之后移交司法。周副国这条线暂时不碰不是不查,是时机不对。没有直接证据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那就先固定外围证据。沈副主任和金副总交代的每一笔资金往来,都要跟汉东这边的账目对平。何永年、马国强、老苏、老郭、老韩,这几个人的审讯要重新过一遍,重点问他们跟中石化的资金往来。他们拿的回扣里有多少是从金副总那边流过来的,流过来之后又分给了谁。”

  “明白。”

  挂了电话,郑斌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快递信封,脸上的表情有点怪。“祁书记,您的快递。京城寄来的,寄件人没写名字,也没写地址。”

  祁阳接过信封。牛皮纸,普通的快递信封,没有寄件人信息,收件人写着“汉东省委祁阳同志收”。他撕开封口,里面掉出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在某个私人会所里跟人握手的侧影,旁边站着一个祁阳不认识的人。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笔迹很潦草:“周常去钓鱼台六号楼,见的人里有赵立春。”

  祁阳把照片和纸条放在桌上。“快137递是从哪个邮局寄出的?”

  郑斌看了一眼快递单。“京城西城区一个邮局。寄出时间是三天前下午三点。”

  老梁被留置的时间是当天清晨六点。也就是说,老梁上午被带走,当天下午就有人往汉东寄了这封匿名信。这个人知道老梁被抓了,知道老梁扛不住会往外吐东西,知道一旦老梁开口,周副国这条线就会浮出水面。他不自己站出来,却寄了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同时把周副国推到了前面。

  祁阳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冲印店的logo和日期正好是赵立春落马前一个月。那个时间点,赵立春已经知道自己在汉东的势力被清查,开始频繁进京活动。他在钓鱼台六号楼见的每一个人,都可能跟他最后的挣扎有关。

  他把照片和纸条装回信封,锁进抽屉最里面一格。这个人不管是谁,目的很明确想借他的手扳倒周副国。但这个人不敢站出来,只敢躲在暗处递刀子。刀可以用,但递刀的人也得查清楚。能在老梁被留置当天就安排寄出匿名信的人,在京城圈里的位置不会低。他离那张三人合影的距离,可能比老梁更近.

第一百三十九章 祁阳进京!当着中纪委的面把证据拍在桌上

  照片和纸条锁进抽屉的当天下午,祁阳给沙瑞金打了个电话。

  “沙书记,匿名信您怎么看。”

  “递刀子的人不敢露面,但刀是真的。”沙瑞金的声音很稳,“周常去钓鱼台六号楼,这件事我以前也听过风言风语,没有实证。现在有人把照片和纸条送到你桌上,说明老梁被抓之后京城圈已经乱了。有人在自保,有人在甩锅,有人想借你的手清掉对手。”

  “不管递刀子的人是谁,刀子递到我手里了,我得用。”

  “用是要用的,但不能莽撞。周毕竟是副国级,没有铁证之前不能正面动他。你先来京城,当面跟中纪委的领导汇报。把你手里的牌全部摊在桌上,让中纪委来做判断。”

  祁阳第二天一早就飞了京城。郑斌跟他一起去的,坐在候机厅里的时候郑斌一直搓手,不是冷,是紧张。祁阳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到了中纪委,接待他的是一个副书记,姓廖,头发灰白,脸上没什么表情,握手的时候力度不轻不重。会议室里除了廖副书记,还有一个记录员,一个纪委办公厅的副主任,三四个人隔着长桌面对面坐下.

  “祁阳同志,你在电话里说,有重要线索要当面汇报。请说。”

  祁阳打开公文包,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第一样是老邱拍的那张三人合影赵立春、老邱、沈副主任,照片边角已经泛黄了。第二样是沈副主任的供词,上面有他的签字和手印。第三样是金副总交代的分账记录,厚厚一沓,每一笔都标注了金额和时间。第四样是祁同伟日记里提到周副国的那几页复印件。第五样是昨天收到的那张匿名照片和纸条周在钓鱼台六号楼跟人握手的侧影,下面压着那行潦草的笔迹。

  廖副书记逐个看完,没有急着表态,把照片放回桌上之后才开口。

  “这些材料里,直接指向周的证据只有一张匿名照片和一张纸条。其他都是间接证据沈副主任说接到的电话是口头指示,没有录音。金副总说孟庆国提过沈老板,不是全名。那张照片上的人是不是周,还需要权威机构做图像比对。证据链不够完整,不能支撑直接启动调查程序` 々。”

  “廖书记,我懂证据。这些材料每一项单独看都不够硬,但连在一起看逻辑是清楚的从赵立春到老邱,从老邱到沈副主任,从沈副主任到金副总,从金副总到汉东国企老总。这条线上每一个节点都承认了各自的犯罪事实。而这条线往上,所有人的口供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祁阳又从公文包里抽出最后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这是汉东省纪委梳理的周任职期间其直系亲属名下公司参与汉东重大基建项目的全部合同清单。合同总额二十三亿,每一笔都经过了周分管领域的审批程序。虽然最终签字人不是他本人,但审批时间表跟他主持的几次协调会时间高度吻合。”

  廖副书记拿起那份材料看了一遍,沉默了好一会儿。会议室里只有翻纸的声音和墙角空调低沉的嗡嗡声。他把材料放下,站起来说了一句“稍等”,然后走出会议室。

  祁阳坐在会议室里等了二十多分钟。郑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心全是汗,在自己的裤子上反复擦了好几次。祁阳倒没什么变化,端着茶杯慢慢喝着茶。

  廖副书记回来的时候,身后多了两个人。一个头发花白、身板挺得很直,是中纪委主持日常工作的常务副书记何书记;另一个祁阳认识,是沙瑞金。沙瑞金现在是中央书记处书记,分管纪检监察工作,中纪委正好在他分管范围之内。

  何书记坐下来,把那些材料从头到尾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祁阳。

  “祁阳同志,中纪委对周的问题其实已经关注了一段时间,但一直没有直接证据。你今天带来的这些材料,虽然不是直接证据,但已经足够形成一条完整的线索链。中纪委会对这些问题逐一核查,尽快拿出结论。”

  沙瑞金看着祁阳,语气很平静。“匿名信的事你怎么看?”

  “有人想借刀。刀可以用,但递刀的人也查一下。能在老梁被抓当天就安排寄匿名信的,在京城圈里位置不低。”

  何书记点了点头。“匿名信的来源已经在查了。西城区那个邮局的监控拍到的是一个年轻男人,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脸。从身高体型看不像是体制内的人,更像是被人雇来跑腿的。这条线我们会继续跟进。”

  散会之后,沙瑞金和祁阳并肩走出中纪委大楼。京城的冬天比汉东更冷,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沙瑞金裹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你今天在中纪委说的那些话,比你上次在全国政法会议上的发言还硬。上次你是当着几百号人亮剑,今天是当着中纪委的面亮证据。效果达到了何书记的态度很明确,这条线中纪委接过去了。”

  “.. 周如果被查,级别比王文远还高。中纪委的程序能走多快?”

  “不会太快,也不会太慢。你想想,沈副主任交代了,金副总交代了,老梁交代了,老邱交代了。这么多人的口供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间接证据的量变已经接近质变了。中纪委不会等太久。”

  沙瑞金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进旁边的灭烟柱里,转身看着祁阳。“你回汉东之后,集中精力抓经济。案子的事让中纪委去查,你把前期工作已经做到位了,现在要学会把接力棒交给别人。一把手不能只当查案机器,要让整个机器转起来,而不是你一个人推着它转。”

  祁阳点了头。当天下午他就飞回了汉东。飞机落省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省城机场的跑道灯在夜色中排成两条金黄色的线。郑斌开着车(得好赵)来接他,一见面就问今天的事成没成。

  “成了。中纪委接了分。”

  郑斌握着方向盘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车里的气氛一下子松下来。车子驶出机场高速,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省城的夜景在车窗外交替闪过。

  回到省委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祁阳走进办公室,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窗台上的君子兰在台灯的光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又冒了两片新芽。他坐下来翻开桌上的一季度经济工作安排,拿起笔在“重大项目调度”那一栏画了一个圈。

  沙瑞金临走时说的话他听进去了要做的事不只是查案。汉东的天晴了,但天上的燕子还没飞回来。那些被赵立春、高育良吓跑的投资者,还在观望。那些被层层盘剥的项目,还在等开工。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招商、开工、落地。然后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

第一百四十章 周副G级被查!京城大地震

  中纪委对周副G级采取留置措施的消息,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三上午传出来的。

  没有提前走漏任何风声,没有小道消息,甚至连一贯消息灵通的京城圈子里都无人察觉。人是在一场经济形势座谈会上被直接带走的。散会之后他从会场侧门出来,门口等着两个穿深色夹克的工作人员,没有亮手铐,没有大声喧哗,只是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一左一右陪着他上了车。旁边几个部委的参会人员远远看见了,有的愣住了,有的赶紧低头假装看手机。不到半小时消息就传遍了京城各大部委周副G级被留置了。

  消息传到汉东的时候,祁阳正在经济开发区调研。郑斌拿着手机从人群后面挤进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从嗓子眼里往外窜的激动。祁阳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站在一家新能源企业的厂房门口,面前是刚下线的第一批氢燃料电池组,银灰色的外壳在灯光下反着冷光。他伸出手摸了摸电池组的外壳,转头问旁边的企业负责人:“明年产能能做到多少?”

  “祁书记,明年预计能到一万台。”

  “一万台不够。汉东的新能源汽车产业链已经成型了,你这个电池是核心环节,产137能起码要翻两番。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不用层层汇报。”企业负责人连连点头。

  调研结束上车之后,郑斌终于憋不住了。“祁书记,周副G级被带走的事,您”

  “早知道了。中纪委动手之前跟我通气。沈副主任交代了,金副总交代了,老梁老邱都交代了。五个人的口供指向同一个人,再加上那些合同和审批材料,他不倒才是怪事。”祁阳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的开发区。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现在厂房一排一排往外铺,远处的工地上塔吊还在转。

  回到省委,办公桌上已经放着一份中纪委发来的内部通报。通报写得很简洁周因涉嫌为汉东腐败集团提供长期政治庇护、通过亲属代持方式收受企业巨额回扣,已被立案审查。通报里提到的关键证据,有三项是祁阳之前在中纪委会议室里摆在桌上的沈副主任和金副总的口供、周直系亲属名下公司参与汉东基建项目的合同清单、以及老邱拍的那张三人合影。“沈老板”这个代称同时出现在孟庆国的供词、金副总的供词以及老邱的供词里,三个人在互不知情的情况下指向同一个人,证据链闭合的严密程度让审查组没有费太多周折.

  通报最后附了一句话:“汉东省委在前期调查中提供的线索材料,为本案突破发挥了关键作用。”

  祁阳把通报折好放进抽屉,拿起电话打给沙瑞金。

  “沙书记,通报我看了。”

  “看到了就好。”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周留置之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开口了。他知道自己扛不住,因为你们在汉东已经把外围证据固定得太死了沈副主任、金副总、孟庆国、老邱、老梁,五个人从不同角度指认他。他就算一个字不说,这些证据也够定他的。他开口之后交代的第一件事就是赵立春那条线。他说赵立春每年给他送钱,分四次,四季各一次,每次都是现金,装在茶叶盒里,跟你查孟庆国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套路。”

  祁阳握着话筒。“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二十年,往上送的钱肯定不止他一个人。国资委的孟庆国替他收省内国企的,老邱老梁替他跑京城部委的关系,沈副主任替他在发改委层面放行,金副总替他在央企内部消化利润。他只对周一个人负责。其他所有人只知道自己那一段的操作,不知道全貌,也不知道周这个最终节点的存在。”

  “对。”沙瑞金接道,“所以你知道为什么(bbad)他能在汉东为所欲为二十年?不是他手段多高明,是他把整条利益链切成了一段一段的,每一段之间都不知道其他段的存在。汉东的国企老总只知道孟庆国要收钱,孟庆国只知道老邱能疏通部委关系,老邱只知道沈副主任能批项目,沈副主任只知道周在最高层罩着他们。每个人都只认识自己的上线和下线,整条链只有赵立春和周两个人知道全貌。所以赵立春一死,这条链从中间断了,但上周还在。只要周不倒,整条链随时可能重新接上。”

  “所以他必须倒。而且从他的供词里还会拽出更多人央企系统里跟中石化一样配合他洗钱的,部委系统里跟沈副主任一样给他开绿灯的,还有地方上那些还没浮出来的保护伞。中纪委这次不会止步于周一个人,会顺着他的供词继续往下挖。汉东这个案子已经不只是汉东的事了。”

  挂了电话,祁阳站在窗前。省委大院里的雪化了,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冒出了一层淡淡的绿意。他说不清这一刻是什么感觉不是高兴,不是轻松,是一种像长途跋涉之后终于到了终点的疲倦。但疲倦里又有一丝清醒。周倒了,赵立春那条线从头到尾被连根拔了,但那些被赵立春、高育良、王文远压了二十年的项目还在等开工,那些被层层盘剥的企业还在等一个公平的市场环境。周倒了,京城地震了,但汉东的建设才刚刚开始。

  手机又响了,是郑斌打进来的。“祁书记,京城部委那边有动静。发改委、国资委好几个部门今天都主动打电话过来,说之前卡着没批的几个汉东项目,现在可以重新报上去了。还有两家央企也来了电话,说周在的时候压着不批的投资计划,现在可以谈了。之前咱们上门找他们,他们连门都不让进”

  “那几个项目你安排发改委对接。两条高速公路、三个新能源基地、一个港口扩建,一个一个盯进度。遇到问题直接报给我。”

  郑斌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祁阳坐回办公桌前,翻开那本笔记本,在“周”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句号。然后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招商、开工、落地。他放下笔合上笔记本,按下了内线电话。

  “通知省发改委、交通厅、能源局,明天上午九点来省委开会。所有卡着的项目一个一个过,不给批的当面说清楚理由是政策问题我帮你协调,是人为问题我来解决。”.

第一百四十一章 半年大变样!汉东这些项目让京城部委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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