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王飞扬已经做了决定,那大刘只需配合就行了,他点了点头,转身回会议室和大家沟通去了。
…………
接下来的几天,大市场表面恢复了平静,福龙的人消失不见,达吉斯坦帮的人也没了动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安东在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合眼,他带着黑星安保最得力的几个退伍侦察兵,白天黑夜地在外头跑。
伊万诺夫上校在国家情报系统里有老关系,那些关系平时不动用,一旦动用那就是要有大动作了。
安东通过这条线拿到了达吉斯坦帮在莫斯科的活动轨迹图,又结合自己线人网络里的碎片信息,一块一块地拼出了完整的情报。
达吉斯坦帮在莫斯科真正的据点并不在大市场附近,情报显示,对方帮会骨干人员都集中在环线外一座废弃的汽车修理厂里。
那个修理厂早在九十年代初就倒闭了,周边也没啥居民,方圆几百米内几乎成了一片无人区。
更让安东警觉的是,那个汽车修理厂里不光有达吉斯坦帮会的人员,还藏着不少军火!
根据伊万诺夫提供的一份监听记录摘要,达吉斯坦帮的头目曾在电话里用隐语提到过“帐本”这个词。
安东判断,那里应该还存着维克托罗维奇向达吉斯坦帮提供资金和装备的详细记录。
他把所有情报整理成一份档案文件,让谢尔盖送到了王飞扬的办公桌上。
王飞扬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安东的做事风格他一向放心,情报整理得井井有条,每一条来源都有标注,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清晰可查,翻到最后一页时,王飞扬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个名字,不是谢尔盖维克托罗维奇本人,而是他手下一个惯常替他操盘灰色产业的远东商人。
此人表面上经营的是木材进出口生意,西装革履,出入高档场所,偶尔还参加一些官方的经贸洽谈会。
但实际上,这个人靠赌场洗钱起家,是整个赌场利益链中最核心的白手套之一。
维克托罗维奇的所有地下资金往来,几乎都要经过这个人的手。
王飞扬把卷宗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过了大概两分钟,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今晚开个会,你通知一下这几个人……”
当天晚上,王飞扬在他的办公室召集了一个小范围的闭门会议,到场的只有四个人,安东、伊万诺夫、大刘,还有一位伊万诺夫特意从阿蒙带来的情报分析官,也是他最信得过的一名下属。
这位分析官四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但眼神锐利得像刀锋,据说参与过北高加索地区好几次反恐行动的情报工作。
今天的会议内容没有记录……
大刘事后跟人说起这个会的时候,只记得王飞扬在会上说的几句话。
“第一,不要动维克托罗维奇本人,他还有用。第二,白手套必须拿下,他是整个利益链条的枢纽。第三,账本和军火要一起起获,让内务部的人有足够的理由接手。第四,打完之后,要让整个莫斯科地下博彩圈的人都看到结果。”
伊万诺夫当时皱了皱眉,问了一句:“动静会不会太大?”
王飞扬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让伊万诺夫之后好几天都在琢磨的话:“我要的就是动静大,动静不够大,那些墙头草就不知道该怎么站队。”
那个情报分析官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会议结束时,他把本子合上,对着王飞扬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起身跟着伊万诺夫离开了。
大刘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脸色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站在走廊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着,他就那么叼着烟,沉默了很长时间。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照在他脸上,能看清他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转头对旁边的安东说了一句:“安东,你的人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安东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时间,又像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什么东西,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回了两个字:“随时。”
大刘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知道安东是什么人,这个沉默寡言的家伙从来不说大话,他说随时,就意味着所有人、所有装备、所有预案都已经到位,只等那一声令下。
两天后的深夜,莫斯科环线外那座废弃多年的汽车修理厂。
外面的围墙斑驳剥落,生锈的铁丝网在半人多高的荒草丛里歪歪斜斜地撑着。
只有通往院内的那条碎石路被经常进出的重型车辆碾出两条深深的泥黑色车辙,在昏黄的路灯下格外刺眼。
凌晨三点,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
第274章 目标清除
修理厂大门口设有一个岗亭,两个黑毛子坐在破旧的折叠椅上正在值班。
桌上放着两杯已经凉掉的速溶咖啡,还摆着一架收音机,收音机正播放着一档深夜音乐节目,女主持人的声音被老旧的喇叭扭曲成带着电流声的奇怪语调,听起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有点诡异。
靠里面的那个人把头埋在茄克领子里面打瞌睡,呼吸声粗重而均匀。
靠门口的那个人叼着烟,百无聊赖地用手机玩着贪吃蛇,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粗糙的脸映得有些诡异。
一阵汽车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时,他没有在意。
因为不远处就是环城公路,夜里经常有重型卡车经过,那种沉闷低吼的声音和这引擎声没太大区别。
他的手指还在手机键盘上按着方向键,那条贪吃蛇刚刚吞下了一个点,身体又长了一截。
但接下来的一连串声响让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夹着烟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把烟头送到嘴边就停在了半空中,外面碎石路上哗啦啦的响声越来越近,那是轮胎高速碾过碎石带起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拖长的急刹。
跟着是车门被猛地推开的声音,以及靴底砸在碎石上发出的闷响。
同一时间远光灯打亮,雪白的灯光被射进岗亭内。
岗亭里那个叼烟的黑毛子的瞳孔在那一瞬间被强光刺得剧烈收缩,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
他下意识地去摸靠在桌子腿旁边的AK步枪,手指已经触到了冰冷的枪身,但还没有来得及握紧。
岗亭的窗户就被人从外面用枪托砸碎了,碎玻璃劈头盖脸地迸了他一身,有几片划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背,温热的血顺着皮肤往下淌。
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从窗外探进来,像铁钳一样拽住他的衣领,整个人被从窗户里拖了出去,非常轻松,就像拖一个布娃娃……
黑毛子的后背重重地摔在碎石子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来,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等他的眼睛终于勉强从强光的刺激中恢复了一点,看到的是好几双黑色的作战靴踩在他周围的地面上,靴底沾着碎石和泥浆……
…………
打头阵的是安东从黑星安保精锐里亲自挑选出来的一支十八人特战小组。
所有人穿着黑色作战服,带着黑色头套,防弹头盔上还配置有夜视镜,每个人的战术背心上都挂着各种装备:急救包、备用弹匣、手雷、震爆弹、通讯器等。
他们脚步快速而轻盈,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交谈,简单几个手势就能相互沟通,只有靴底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和战术背心上的挂件碰撞发出的轻微金属声。
汽修厂大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三人一队,一共有四队人手持微冲已经冲进了进去。
另外两队人则分散在汽修厂外面做警戒任务,以及防止里面的人逃出来。
进攻汽修厂的几队人动作快得像鬼魅,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只能看到黑色的影子在移动,脚步声在汽修厂车间内回荡,沉闷而急促。
枪声从里面传来时不是连续的爆豆声,而是短促而精准的点射,三发,停两秒,两发,停两秒,再两发,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不是威慑,不是压制,而是清除!
站在外围负责联络的谢尔盖偏头听了片刻,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目标清除中,目前只受到对方零散抵抗,已击毙十二人,我方人员没有伤亡。”
安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情报显示这个地下仓库平时的值守人员大概在十五到二十人之间,但凌晨三点这个时间段,大部分人都在睡觉,真正的抵抗力量可能也就是值班的几个人。
…………
反应较快的达吉斯坦帮成员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就醒了过来,他们毕竟是在战乱地区摸爬滚打出来的人,军事素养不低。
有的人慌乱中根本没有来得及穿防弹衣,有的人光着脚,有的人只穿了一条裤子,但他们一听到枪声,身体的条件反射比大脑的反应还快。
而且他们很有经验,并没有慌乱着跑出去看什么情况,而是退进维修厂深处,开始依托堆积的木箱和废机器做掩体,架起枪反击。
双方的子弹打在水泥墙壁上,溅起一串串灰色粉尘,弹头嵌进墙壁里,留下密密麻麻的孔洞,像是被巨大的铁钉凿过一样。
黑星的人并没有给对方太多抵抗的机会,大致摸清对方的位置后,几枚震爆弹被准确地投掷过去。
震爆弹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弧线,紧接着,强烈的闪光和冲击波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开,那道光亮得像是有人在地底下点了一个小太阳,即使站在外面的人都能感觉到从入口处涌出的气浪。
跟在震爆弹之后的是作战小队迅速推进,不到五分钟,汽修工厂里最后的零星枪声也彻底停了下来。
硝烟味弥漫在整个地下空间里,呛得人嗓子难受。
安东走进仓库的时候,靴底踩在碎玻璃和空弹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扫了一眼现场,确认所有威胁都已经清除,然后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目标已全部清除。”
谢尔盖从一间办公室的角落找到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他用了不到三十秒就把锁撬开了,手法熟练得像开了几十年锁的老锁匠,柜门打开,里面是几大本账册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账册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手写着各种大额资金的入账支出信息,还有购买军火的交易记录。
谢尔盖把这些东西装进文件箱,冲着安东点了点头。
十八个人像潮水一样退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
天亮后,警方才接到报警赶了过来。
一名中年警官带着几个警员走进汽修厂,就看到了墙壁上上面密密麻麻的弹孔,地上散落着数不清的空弹壳,还有横七竖八的二十来具被防水布暂时盖住的尸体,防水布下面渗出的暗红色液体在水泥地面上缓缓扩散……
第275章 收尾
看到眼前这一幕,中年警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对旁边正在做现场记录的警员说了一句:“这跟之前的帮会械斗不一样,这是一场有组织的军事行动……“
声音并不大,但在空旷的地下仓库里,每个字都回荡了好几秒。
跟在他后面的那些警员们都面面相觑,谁也没接话。
就在这时,大门外汽车急刹声音传来,然后一阵脚步声响起,伊万诺夫带着阿蒙的人到了。
伊万诺夫穿一身便装,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身后跟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阿蒙特战队员,往那儿一站,在场的普通警察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伊万诺夫走到中年警官面前,亮出内务部的手续,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此案涉及恐袭和非法军火交易,由内务部接管。“
中年警官接过手续,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伊万诺夫身后那些荷枪实弹的人。
他把手续还了回去,没多说什么,只是在转身离开时,跟人群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是王飞扬派来处理后续法律程序的律师。
三十出头,金丝眼镜,西装笔挺,脸上的表情淡定得像在逛菜市场一样。
律师对着中年警官微微点了下头,两个人谁也没开口。
有些话不需要说。在莫斯科,知道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比什么都重要。
…………
第二天上午,内务部特别行动处向莫斯科几家主要媒体发了则简短通报。
通报写得很是简单,但信息量不小:环线外一座废弃工厂的地下仓库里,破获非法军火窝点一处,击毙持重型武器歹徒多名,缴获军火和账册若干,线索直指莫斯科博彩业地下利益输送链条。
全文没有点出任何一个人名,用的描述是“某位曾担任公职的退役人员“。
但圈内人一看就懂,莫斯科地下博彩圈子里,符合这个描述的人只有一个。
媒体跟进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雅罗斯拉夫和亚历山大各自动用人脉向媒体高层递了话,当天下午,这条新闻就进了国家电视台晚间新闻的提要。